风,讲河里的鱼。
无名静静地听著,把头靠在爷爷的膝盖上。
他身上的萤光剂效果在慢慢减弱,但依然维持著亮度。
傍晚。
夕阳西下。
半井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无名啊。”
“嗯。”
“爷爷可能要睡一会儿了。”
半井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孩子发光的头髮,动作很慢,很轻。
“爷爷。”
孩子抬起头,那双眼睛只有哀伤。
“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虫子的地方。”半井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我能去吗?”
“不行哦。那里只有老头子能去。”
半井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你要留在这里。要被人看到。要好好吃饭。”
老人的手垂了下去。
“不要再消失了”
那是最后的一句话。
半井闭上了眼睛,呼吸停止了。
(真是像诅咒一样的话语)
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房间里一片死寂。
“饼藏大人。”
无名没有回头,轻声唤道。
“嗯。”
“爷爷他死了,对吗?”
“是的。这是生物学的必然。”
饼藏没有撒谎,也没有用“去星星上”这种话来哄他。
孩子低下头,看著自己发光的手。
“我也该消失了吧?”
“空吹”开始躁动,孩子身上的光芒开始闪烁,他的轮廓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我说过,不要擅自决定结局。”
饼藏走上前。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光灯亮起。
饼藏手里拿著一个拍立得相机,对著正在消失的无名和已经去世的爷爷拍了一张。
“看。”
饼藏把显影的照片递到无名眼前。
照片上,爷爷的手虽然垂下了,但脸是向著无名的方向的。而无名身上的光,正照亮了爷爷的脸庞。
饼藏指著照片,语气坚定得像是在陈述真理。
“光是有延迟的。爷爷眼里的光,被这张照片捕捉到了。”
“只要这张照片还在,只要看著这张照片的人还在,爷爷的视线就永远停留在了你身上。”
“所以,你没有消失的理由。”
无名看著照片。
那上面,爷爷虽然闭著眼,但仿佛还在笑著说“看得见”。
“爷爷”
无名抱住照片,身体的闪烁停止了。他趴在爷爷的身上,终於放声大哭。
“呜呜呜爷爷”
饼藏从口袋里掏出那罐英灵喷雾,对著无名又狠狠喷了几下,把他喷成了一个刺眼的小金人。
“保险起见。”
第二天清晨。
饼藏、万年和无名一起,把半井安葬在了神社旁边的一棵大橡树下。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简单的石头和一个空酒罈。
“走吧。”
饼藏说道,“跟我回京都。”
无名最后看了一眼爷爷的墓,点了点头。
“嗯。”
“沙沙”
树林深处的阴影忽然蠕动起来。
无数只红色的眼睛在树干上、草丛里、岩石后睁开。
“慢著。”
百目妖並没有现出真身,但它的声音无处不在。
“那个小鬼留下。”
饼藏停下脚步,“为什么?你想吃小孩吗?”
“哼,我喝了那个老头子的『光酒』,现在撑得很。”
百目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个小鬼身上的『空吹』更强了。现在的他只要有一瞬间没人看他,他就会消失。你能保证二十四小时盯著他吗?哪怕是睡觉的时候?”
“但是我可以。”
树干上的一只眼睛转动了一下,盯著无名。
“我有无数只眼睛。就算闭上九百九十九只睡觉,也总有一只眼睛是睁开的。”
“只要在这片山林里,无论他跑到哪里,无论变得多透明”
“老朽都看得见。”
“而且,这老头子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百目说道,“喂,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