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隔几步就有一个垛口,垛口的型状统一是倒梯形,下宽上窄,垛口的内壁刻着细密的纹路——那种纹路他认得,和地面上的三足鸟纹、和碎片上的青色流光是一脉相承的。
城门口没有门板。那道拱形的门洞敞开着,里面透出的淡青色光象一层薄薄的纱幕堵在门口,把门洞里面的景象遮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小七已经从远处的高台上收回了目光。她站在城门前面,脚尖正好卡在城门洞光幕边缘那条笔直的明暗分界在线。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淡青色涂上她的额头和鼻尖。她站了很久,久到千仞雪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探身往门洞里面看。
“能进去吗?“千仞雪问。
小七点了点头。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尖越过那条明暗界线踩进门洞里的青光照耀范围。光幕在她跨进去的瞬间象水面一样往两边分了分,她整个人从腰以下没入那片青色的光晕里。然后她又迈了第二步,整个人都没进去了。
苏辰快步跟上去。他跨过那条明暗分界线的时候感到一股极轻的阻力,像穿过一层薄薄的纱帘,纱帘拂过面颊和手背,留下一阵又凉又软麻的触感。他进去了。
门洞里面的世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大得多。从外面看那座冰城不过一个村落的大小,可站在城门内侧放眼望去,街道纵横交错的格局延展出去至少是外面所见的两倍有馀。街面同样是冰铺的,但冰面上复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膜,让整个街面看起来油亮亮的,每一脚踩上去都有细微的水声。
街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冰屋。那些房屋大小不一,最高的一座有两层楼高,最低的只到苏辰腰部。所有的房屋都通体透亮,内部似乎嵌着什么发光的芯子,让每一栋房子都成了一盏形态各异的冰灯。淡青色的光从冰壁内部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浸泡在浅水之下的珊瑚丛。
“做工太细了。“戴承风蹲在一栋矮屋前面,凑近看屋角处冰砖的接合方式。冰砖之间没有用任何黏合物的痕迹,接缝里干净得象一块冰直接长成了那个型状。“这得是把冰块当成粘土来塑形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千仞雪站在街中心,左右看了看两侧的建筑布局。她的视线沿着主街向前延伸,最终落在那座圆形高台上。高台在城的正中央,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出一大截,顶部那只三足鸟的雕像从远处看更清楚了——双翼展开足有两丈宽,鸟首高昂,嘴喙微张,像正要发出鸣叫。雕像通体剔透,内里流转着比周围冰屋更亮的青白色光,光从鸟身内部一层层向外漾,在冰面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芒。
“先去高台。“苏辰说。
他们沿着主街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冰屋一栋接一栋掠过去,苏辰注意到每栋房子的门都是紧闭的,门面上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弧线相叠,有的是直线交错,有的是圆点数组。那些符号看上去象是某种文本,但排列方式跟地面上那些纹路的逻辑又不太一样,更规整、更方正,接近刻意的书写而非装饰性的图案。
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小七忽然停下来。她站在一栋比周围房子略矮的冰屋门前,仰头看着门面上刻的那个符号——三道并行的波浪线,波浪线下面缀着三个小圆点,象水面上浮着三颗珠子。
“这个我认得。“小七说。她的指尖虚虚地描了描那个符号的轮廓,“他们教过我。。的意思。
“谁教的?“苏辰问。
“门后面的那三个。“小七答得很自然,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在一栋门面上刻着螺旋纹的房子前停了一停,“这个是&39;风&39;。“她指着更远处一栋房门的符号说,脚底下走得快了些,象是认出了越来越多的字变得兴奋起来。
苏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指认街道两侧房屋门面上的符号。“光“、“地“、“夜“、“昼“——小七一个一个念过去,有些符号她认得,有些她沉吟片刻摇摇头说“没教过“。她认完大半条街的符号之后站定脚步,回过头看着苏辰。
“他们教了我很多字,“她说,“但没教过我&39;门&39;字怎么写。“
千仞雪走上前来,蹲下身平视小七的眼睛。“你以前不记得他们教过你这些。“她的语气很平,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小七垂下眼睛想了想。“以前不记得。“她说,“到了这里,走到了这条街上,看到这些门上的符号,就开始记得了。象有人在我脑子里把一层布掀开了。那些字本来就在那儿,之前隔着布看不见,到了这里布就被掀掉了。“
“三个人的声音分得清吗?“千仞雪追问,“你听到他们说话的时候,是三个不同的声音,还是混在一起的?“
小七闭上眼睛。她皱起眉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眉心的皮肤挤出了细细的褶皱。然后她睁开眼:“分得清。一个声音高,一个声音沉,还有一个声音象……像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