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化。“黑暗里的声音说,这次换了一个更高更清亮的嗓音,像泉水撞在石头上,“高台化了之后冰层下面的东西才能上来。冰层下面的东西上来了,我们三个才能从这口井里出来。我们的下半截连着下头的东西。“
“下头的东西是什么?“苏辰问。
黑暗里沉默了。三个呼吸声交错起伏了几轮之后,那个泉水般清亮的声音又响起来:“是‘落’的部分。你们在下面看到的那座碗状结构,是‘开’的部分。这座冰城,是‘合’的部分。高台底下冰层下面的东西,是‘落’的部分。三个部分都打开了,我们三个才能完整地走出来。“
“碎片是‘开’,钥匙是‘落’。“苏辰接话,“那‘合’是什么?“
“是她。“清亮的声音说。话音刚落,黑暗里第三道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象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模糊、氤氲、带着湿润的共鸣感,每一个音节都象在水下炸开的气泡。
水声音开口了。它说的是一串音节——跟之前小七在下方碗状结构前面代念的那串音节几乎一样,只是更长、更慢,每个音节的间隔更宽。苏辰听不懂那些音节的含义,但他注意到那些音节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质——音节吐出来之后变成了一串细小的水珠悬浮在洞口上空,水珠排列成一个弧线型状,象一道微型的虹挂在黑暗与光明之间。
小七仰头看着那道水珠串成的虹。她嘴唇翕动着跟着念了几个音节,然后转回头看着苏辰。“水声音说,“合“的部分早就打开了。从我一出生就是开着的。我就是‘合’。“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座冰城的地面开始震动。那种震动从脚下传来,先是很轻微地颤,然后越来越剧烈。台面上的暖黄纹路骤然暴亮,所有的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往台面中央收拢,汇聚成一道金灿灿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穿透三足鸟雕像的腹部,从鸟喙中喷涌而出射向冰穹顶。
冰穹顶被光柱轰中的位置炸裂开来。巨大的裂纹从穹顶中央向四周延伸,象一张白色的蛛网贴在透明的穹顶内壁上。裂缝中漏下外面的天光——那是深蓝色天幕上恒星的光芒,冰冷而清冽,与冰城内部暖黄的光形成极端的对照。
与此同时,冰城边缘的城墙开始融化。城墙顶部的垛口一截一截地垮塌下去,融水顺着墙体往下淌,在冰面上汇成细流。街道两侧的冰屋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内部的青色光芯熄灭之后冰壁迅速变浊,从透明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乳浊,最后化作一滩滩水洼塌在地上。塔楼歪斜着倾倒下来,连廊断裂坠地,连廊上的冰铃铛哗啦啦碎了一地。
整座冰城在融化。
融化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城的轮廓就已经模糊了,原本规整的建筑群变成了一片起伏的废墟,融水在地面上汇集成浅潭,潭水表面泛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淡青色光。高台也在融化——台体从顶层开始逐级下陷,每一层纹路的光熄灭之后那一层就化作水滑落下去,象一根蜡烛被从顶端点燃了从上往下烧。
苏辰他们从高台上退下来。融化中的台体已经失去了支撑凹槽的能力,他们几乎是连滑带溜地从斜面上往下蹭,千仞雪在最前面探路,戴承风殿后护着苏辰和小七。四个人踩进台下的积水里的时候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水温微温,带着那股熟悉的铁腥味。
“往城外走。“千仞雪指着来时的城门方向。城门洞还在,但门洞顶部的拱券已经化得只剩薄薄一层,随时可能塌下来。她带头蹚着水往城门方向赶,靴子踩在水底的碎冰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辰背着小七走。小七趴在他背上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一直回望着身后那座高台的方向。高台在融化到还剩最后两层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剩下那两层象两圈浅碟摞在一起,沉在水面之下半尺深处,水面上只露出台面边缘极浅的一道弧线。台面中央那个圆形洞口还敞着,洞口边缘的冰水不再继续融化,水声音凝出的那串水珠虹还悬在洞口上方,在暖黄光最后一点馀晖中缓缓旋转。
从洞口里探出了三个人的上半截身子。他们的腰以下还埋在洞口黑暗里,但上半身露出来了——三个瘦削的人形,肤色惨白近乎透明,五官轮廓清臒深邃,象三尊古老的玉雕活了过来。他们三个挤在洞口窄小的空间里互相靠着,六只眼睛在逐渐黯淡的暖光中看着苏辰他们向城门方向撤退的方向。
“高声音。“小七趴在苏辰背上轻轻喊了一声。
那三个当中最高最瘦的一个缓缓抬了抬手。他的手掌在昏暗中亮起一点淡金色的光——跟小七掌心的光一样,只是更微弱。那点金光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号:三道波浪线下面缀着三个圆点。
“很多水。“小七低声念出来。她趴在苏辰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渗进他衣服的纤维里。“他们要等下面的东西上来。冰层化了下面的东西才能上来。下面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