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声音紧随其后化作青白色光柱。水声音最后腾起,银白色的光柱在空中拖出一尾水痕般的残影。三道光芒在穹顶裂口处交汇融合,迸出一蓬巨大的光焰,光焰照亮了整个冰原之后骤然收缩,缩成一个极亮极小的光点,然后熄灭了。
穹顶裂口处空了。那三个人不见了。
冰原重新陷入昏暗,只剩冰丘上那只匣子缝隙里的银白微光微弱地亮着,像搁浅在岸上的贝壳最后一缕荧光。
小七仰着头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她看了看千仞雪,又看了看戴承风,然后把目光投向冰丘顶上那只安静的匣子。
“他会出来吗?“她问。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千仞雪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碎片还在上面。“她抬起手,掌心里躺着那枚三足鸟碎片——在苏辰跨进匣子之前他把它递给了她,以防万一。“碎片是开的钥匙。如果匣子是落的位置,那碎片应该还能把它打开。“
小七走到冰丘下面。她仰头看着那只匣子,茶色圆珠在苏辰怀里,碎片在千仞雪掌心,两者之间的暖金光在她和匣子之间架起了一道看不见的桥。
“先不打开。“小七说,“让他歇歇。他说下面不冷的。“
她转过身,沿着冰原向外走。千仞雪跟上去,戴承风背起背囊跟在后面。三个人在冰原上走出很远之后小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冰丘。
冰丘顶上的匣子在远处已经小如拳头了,那道银白微光依然亮着,像暗夜里一盏不灭的小灯。
小七把那盏小灯记在眼睛里,转过身继续走了。她的脚下踩着冰层,冰层下面是暗色的流水,水在深处无声地淌着,通向所有他们还不知道的地方。
她走了十步之后忽然停了停。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声地吐出一串音节——水声音教过她的那串音节,那个她不懂含义却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古老咒语。
她念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纹深处有一道极细极细的金线正在游走,象一条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幼蛇,沿着生命线的脉络缓慢地蜿蜒。那道金线的光很淡,淡到几乎要融进皮肤的颜色里,但小七能感觉到它——一股温热的脉动从掌心中央扩散开来,顺着小臂一路攀升至肩胛,最后在心脏的位置停顿了一下,象有人隔着胸腔轻轻叩了叩门。
她攥紧拳头,把那道金光握在掌心里。
“走吧。“千仞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确定性。
小七松开拳头,掌心的金线已经隐没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它蛰伏着,象一颗种在血肉里的种子,等着该发芽的时候破土而出。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冰原的地势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坦如镜的冰面渐渐隆起褶皱,象一张被揉皱后又铺平的纸。那些褶皱越来越高,越来越密,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天际线,在稀薄的星光下投出重重叠叠的暗影。
“我们走进山了。“戴承风停下脚步,用靴尖踢了踢面前一块突起的冰岩。冰岩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被他踢碎之后露出底下一层深灰色的东西——不是冰,是岩石。真正的岩石。
千仞雪走上前蹲下来,手指在那层深灰色的岩石表面蹭了蹭。“冰层变薄了。“她说,“这个地方的冰原正在融化,退到地下去了。“
小七也蹲下来。她的手掌贴在岩石表面,岩石的温度比冰面高出不少,甚至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像石头底下埋着一只熟睡的兽,呼吸时把体温透到地面上来。那种暖意让她想起苏辰怀里那枚茶色圆珠的温度,也想起冰匣里涌动的暗雾的触感。她站起来望向远处联绵起伏的暗影,忽然意识到那些根本不是冰丘——那是真正的山峦轮廓,被万年冰层复盖的山脉,现在冰层正在消退,山的本来面目一点一点裸露出来。
“冰城化了。“她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那时候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现在这句话的分量忽然变得沉甸甸的——一座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世界正在她的脚下苏醒,冰层退去之后露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她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他们在岩石遍布的起伏地带走了一整夜。星光从冰穹顶的裂缝里漏下来照路,但越往前走冰穹顶就越低,到天快亮的时候头顶的穹顶已经矮到伸手就能摸到了——冰壁从两侧收拢过来与穹顶合为一体,他们走过的路变成了一条狭长的冰洞,宽不过三四丈,高不过两丈。两侧的冰壁上密布着纹路,那些纹路跟冰匣上的一模一样,暖金色的光在纹路里浅浅地流淌着,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这些纹路是活的。“千仞雪边走边用手指划过冰壁表面。她的指尖擦过纹路时暖金光亮了一亮,象一个懒洋洋的人被挠了痒痒翻了个身。“它们认得我们身上的钥匙。“
小七低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