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湖水般的双眸倒映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乎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许久一般。

“你那时候在害怕。”

墨尘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带着秋海棠离开的时候，她意识到血寒生已经追来。

当时搂着秋海棠的墨尘能够明显感受到她的身躯在颤斗，那是恐惧的味道。

仿佛溺水的人不断挣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都即将脱开她的手掌。

阴月之中支持她的长老闭死关，为了自保选择前往大干，结果在路上就被血寒生截杀。

侥幸逃过之后，却发现跟阴月所有的联系都被血寒生断了，自己还身受重伤，还得躲过血寒生的搜查。

费尽功夫找到了墨尘，以自己为筹码换取了对方的保护，结果刚订下约定，就在秋海棠最接近【安全】的时候，血寒生追杀而至。

一路上的大起大落，饶是见惯了风浪的秋海棠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当时的她压根想不出能够活命的可能。

甚至她都已经绝望，做好了被墨尘抛弃的准备。

毕竟在阴月之中，主动抛弃累赘并非是一件错误的事情。无法带来利益的忠诚，就只是无用的累赘，而累赘就应当抛弃。

然而那个本应该将她抛弃的男人，却挡在她的身前，直面血寒生，并且与之厮杀。

说着，墨尘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这个人不习惯说出做不到的事情。”

虽然当时只是口头约定，并且刚约定好没多久血寒生就追杀而来，但在墨尘看来既然已经约定好了，那么在秋海棠背叛之前，他绝不会先将其抛弃。

当然，如果秋海棠先一步背叛，那么也不需要血寒生，他会先一步地将其毁灭。

或许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墨尘手指挠了挠脸颊，决定换一种更加熟悉的话语。

“再说，我是花间少君，见到美人遭难出手援助不是很正常吗？”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美人如花似玉，血寒生要辣手摧花，这样可不好。”

低声念着墨尘随口说出的诗句，这个瞬间秋海棠倒是确定了眼前这人的确就是花间少君，风流且文采斐然。

“此前尊主写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知可有下文？”

墨尘也没掩饰，直接将脑海之中的诗词背了出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背诵的语调极其寻常，没有半点抑扬顿挫，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很寻常的背诵，就象是课堂老师点名背诗一样。

只是听众却不象墨尘那般平静，秋海棠作为阴月真传，对于八雅均有了解和涉猎，所以她很快便确认这首诗从未听过。

既然未曾听过，那么作者就可能是眼前的花间少君了，毕竟花间培养弟子向来是六艺俱全。

这首诗上句是在风月阁吟出，某种程度上是写给自己的，而且加之下句其中的意思————

即使身处万花丛中，也懒得回头顾盼，一半是因为修道清心，一半是因为心中只有你。

秋海棠感觉到，有那么一刹那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这诗可有名字？”

“离思。”

花间少君住在干阳城外听涛园，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就连里面的几位住户，也同样不是秘密。

同样的，花间少君从未对外表现过他的私人情感问题。只是大多数人根据花间的一贯作风，默认这花间少君绝对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老手。

现在被公认风流的花间少君来了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可不象是假话。

也让秋海棠的思绪开始凌乱，念头之中不断出现一些跟墨尘有关的场景。

“这诗，是少君所作？”

墨尘摇头否认，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诗词压根就不是他能够接触的领域，顶天混出一首打油诗就已经是生涯极限水平了。

“不是，我抄的，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再抄几首给你。”

说是抄的，但秋海棠却并未相信。因为这首诗从未出现过，如果真的为别人所作，应该早就流传开来才对。

这更象是文人惯用的谦辞。

至于说回头再抄几首的话，也被当做是之后再为她作诗。

而且诗名《离思》，说的是否就是当初风月阁一别，对方一直在想念着自己？

越想越是混乱，面纱之下的脸颊已经悄然布满红晕。

当墨尘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