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把他当成对手——一个可能打破百年秩序的人。他轻轻摸了摸腰间的玉符,那是宗主信物,也是最后的底牌。但现在,他不敢轻易动用。
“研究碎片……可以。”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再冰冷,多了几分试探,“但不能在这里。”
牧燃眯眼:“在哪?”
“灰烬禁区。”中间的长老缓缓说,“那里是唯一能承受碎片波动的地方。你进去,我们不拦。但你要想带出信息,或者破坏禁制——格杀勿论。”
白襄猛地抬头:“禁区?那里连守卫都不能进,他一个人去?”
“这是唯一的条件。”右边的长老接话,目光复杂地看着牧燃,“你要么接受,要么现在动手。看看是你先打败我们,还是我们先把你镇压。”
牧燃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那焦黑的表面正微微发亮,好像在回应什么。他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东西,不只是力量,还有记忆——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一闪而过:倒塌的高塔,撕裂的天空,一个穿灰袍的人站在废墟里,手里拿着同样的碎片,抬头望着星辰低语……
他眨眼,画面消失了。
他转身走到白襄身边,伸手扶他站起来。
“你肩上的伤要处理。”他说。
“现在说这个?”白襄喘着气苦笑,“他们这是把你往死路上推!禁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雾和断碑,连方向都分不清!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连骨头都没留下!”
“所以我才要去。”牧燃语气平静,“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最适合看清这东西的本质。没有干扰,没有窥视,也没有谎言。只有我和它面对面。”
他轻拍白襄的手臂,力气不大,却让他站稳了。
“你不用跟。”他说,“我进去,出来时,会把答案带回。”
白襄看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涩:“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每次你说‘我来’,最后都是我躺在地上养伤。”
“那次你摔断了腿。”牧燃嘴角微扬,难得一笑,“这次换我。”
“可这次不一样。”白襄声音低沉,“这次你进去,可能再也出不来。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它是坟墓。”
“那就不出。”牧燃松开手,转身看向门外,远处群山藏在浓雾里,“总得有人试试能不能把路走通。没人走进去,谁又能知道门后有没有光?”
三位长老没再拦。他们默默让开一条路,眼睛一直盯着牧燃,防着他突然出手。但他们心里清楚,现在的牧燃,早就不是那个任人使唤的拾灰者。他是风暴,是快要撕裂黑夜的雷。
牧燃一步步往外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上。灰烬在他身边飘荡,像一层薄甲,随着呼吸忽明忽暗。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映在墙上,隐约像条龙,慢慢跟着他移动。
走到门口,他停下。
“还有一事。”他回头,看向中间的长老,“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要是动他一下——”
他没说完,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划。
地面裂缝突然扩大,轰然作响,门口两根石柱底部断裂,缓缓倾斜,最后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碎石乱飞,整条走廊震动,整座建筑都在摇晃。
“——我不保证还能控制自己。”
说完,他走出去。
白襄想追,被右边的长老抬手拦下。那人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眼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重。
牧燃沿着走廊往前走,两边的守卫早已躲开,没人敢靠近。灰烬在他背后翻涌,像披着一件看不见的长袍。前面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用手摸,才能感觉到凹痕里还有禁制的余温,像警告,又像邀请。
他知道,那就是入口。
离门十步,他停下,低头看右手。
指尖的皮肤正在变白,像结了霜。血管是灰黑色的,像墨水渗进纸里。他握拳,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像是骨头在变,也像是生命在流失。
他没停,继续走。
第六步,脚下变沉,地面松动,一圈波纹从脚下扩散,触发了地底机关。
第五步,耳边响起轻微的嗡鸣,空气中闪过几道金线,转瞬即逝。
第四步,铁门的锈层开始剥落,露出暗红的金属,上面的纹路缓缓蠕动,像在认人。
第三步,他伸手进怀里,轻轻摸了摸那块碎片。它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胸口。
第二步,风停了。连灰尘都静止在空中。
第一步,他抬手,按在门上。
门没锁,但很重。
他用力一推——
“吱呀——”
一声闷响,像沉睡千年的怪物睁开了眼。
门内,一团灰雾缓缓翻滚,好像有什么,在静静等着。
就在他踏进去的瞬间,山顶的钟声响了,低沉悠远,传遍群山。
那是禁忌开启的声音。
也是断绝归途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