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摇头:“不是控制……是影响神志。闻久了,脑子就不清楚。你看那些眼神发直的,早就不是自己了。”
话刚说完,他左手无意识地抽了一下。残存的指节蹭到岩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就在这一瞬,外面的黑雾突然一顿,仿佛发现了什么,迅速转向这边。
“别动!”白襄低喝。
她一把抓住他手腕,力气很大,几乎捏断骨头。牧燃僵住,连呼吸都不敢。
黑雾分成了两股:一股贴地爬行,一股悬在空中前进,明显锁定了屏障的弱点——左边下方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之前妖兽撞出来的。那裂痕正在扩大,灰流在那里卡住,眼看就要断开。
白襄抽出短刀,扔向贴地那股雾的前端。刀插进地面,星辉一闪,黑雾被逼退一点,马上又卷回来,颜色更深,像是吸收了星辉变得更浓。
“星辉压不住。”她沉声说。
她收回手,重新握住刀鞘。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警戒,而是在计算。她在看黑雾移动的节奏,妖兽的位置,头顶岩壁掉落的速度。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回忆什么口诀,又像是在等一个机会。
牧燃靠在墙上,喘得越来越急。他能感觉到体内灰气快要没了。不只是左臂,右腿也开始发麻,皮肤下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每一次心跳,都有灰粉从毛孔渗出,无声飘散。
他知道,身体快不行了。
他曾答应带妹妹离开拾灰营,去看真正的日出。不是在这永远黑暗的地方,靠吃别人剩下的灰渣活着。可现在他自己就成了灰,马上就要烧光。
他睁开眼,看向屏障外。
黑雾已经围成一圈,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撞击屏障。有的妖兽在撞,有的在咬,有的干脆趴在地上等死。那头大黑兽依旧站着,前爪按地,头微低,像是在听地下的动静。
忽然,它抬起头,黄眼睛直直看向牧燃。
那一眼,不像野兽看猎物,倒像是认出了谁。
牧燃心里一紧。
他还记得上一章末尾,黑兽对着地底吼了一声,声音奇怪,带着古老的调子。那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妖兽,它知道些什么。
“它认出你了?”白襄察觉到他的异样。
“可能。”牧燃说,“我是灰,它知道我和它们不一样。”
“那你别再给它确认的机会。”白襄说着,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左边高处的岩石。
石头落地碎裂,声音清脆。几只妖兽闻声扑过去争斗,撕咬起来。黑兽没动,视线偏了一下。
白襄趁机拉着他往里挪了半尺。空间太窄,再退也没路了。他们的背已经贴住岩壁,前面是逼近的黑雾,两边是发狂的妖兽,头顶还有落下的碎石。
牧燃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五根手指已经有三根完全变成灰烬,碰墙就碎。他试着动了一下,灰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小段,立刻剧痛如刀绞。他知道,再用一次,整条手臂都会消失,连骨头都不剩。
“撑不住了。”他说。
白襄没说话,只是把刀横在身前,星辉在刀刃上闪了闪,又被雾压暗。她肩膀的伤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滴下来,“嗒”一声。这声音在安静中特别清楚,像在倒数计时。
外面,黑兽终于站了起来。它不再看他们,而是面向最大的裂缝,低吼一声,像挑战,又像赴死。
黑雾没有回应。它继续蔓延,吞噬一切。
而在那最深的裂缝底部,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像宇宙诞生前的虚无。
牧燃感觉到屏障在震动。
不是外面撞的,是从内部传来的。掌心开始发烫,灰气的根基在松动。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再撑下去,他会整个人被抽空,变成一堆没人认识的灰。
“你想办法。”他说,“我撑不了太久。”
白襄终于转头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害怕,也不着急,只是看着他,好像要把这张脸记住。
“你别说话。”她说,“专心守屏障。”
牧燃没回应。他知道她在找退路,而不是真指望他还能撑。他宁愿自己烧成灰,也不能让她替他挡灾。她是光,他是灰,她该活下去。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心。
右手仍按在地上,掌心紧贴岩石。灰气从胸口炸出,沿经脉冲向掌心。屏障表面的灰粒缓缓旋转,边缘微光不断剥落。外面黑雾撞击,发出刺耳摩擦声,被挡在半尺之外。
妖兽扑来,利爪击打屏障激起震荡波纹,却没能突破。
白襄退到屏障中心,背靠岩壁,警惕地看着四周。她肩上的伤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滴落,“嗒”一声,落在屏障下的灰堆里,升起一缕白烟。
牧燃靠墙坐着,左臂从手肘以下不断脱落,灰粉顺袖口滑落,在屏障底部积成一小堆。他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带出血沫,嘴角流出黑红的血,滴在灰堆上,消失不见。
他在脑子里想过所有可能——突围?等雾散?求救?都不行。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