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三道山脊、两片荒原,再跨过一条干河床,就能到。
“要走多久?”他问。
“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十天。”她指着图上的几处坑洼,“这里有断崖,那里有流沙坑,都不好走。而且”她顿了顿,“出了九原关,就没有补给了。水、药、食物,都要自己带。”
牧燃盯着那个红叉看了很久。他想起妹妹最后一次寄来的信,只有三个字:“我在等。”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拼尽全力写的。那封信是从灰烬谷方向寄来的唯一消息,之后再也没音讯。
“七天”他低声说,“我能撑七天。”
“你现在这样,走不出三天就会倒。”她直视他,“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过断崖?怎么躲流沙?”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回答。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崩解,每走一步都在掉灰。但他不能停。妹妹还在等他,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得往前走。他不是为了成神,也不是为了传说。他只为一个名字,一句话,一个人。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不能死在这里。
他伸手摸向胸口,取出纸条。纸很脆,他动作很轻,慢慢展开。八个字静静躺在掌心,颜色发黑,像干掉的血。
“灰尽之处,谷中有门。”他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白襄看着他。
他把纸条折好,重新放进怀里,贴在心口,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
“我要去。”他说,“不管那里有没有东西,不管门后是什么,我都得去看看。”
“为了你妹妹?”
“为了她。”他点头,“也为了我自己。我这一辈子,被人当成废物,当成该烧掉的渣。可我现在知道,有人在等我,有路在等我走。我不去,谁去?”
白襄没说话。
她看着他那只透明的手,看着他空荡的右腿,看着他靠一根皮绳才能站稳的样子。她知道他是真的没退路了。这种人最危险,也最可信。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什么都不怕。
她慢慢收起地图,叠好放回怀里。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你得先起来。”她说,“坐着说不去,门也不会自己开。”
牧燃抬头看她。
她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
“拉你。”她说,“别告诉我你现在连这点面子都不要了。”
他看着她的手,没马上动。
“你不怕跟我一起死?”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以后想起来,后悔当初没陪你走。”
他看了她几秒,终于抬起左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用力一拽,把他拉了起来。他左腿刚落地就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她立刻跨一步挡在他旁边,用肩膀顶住他肋下,稳住了他。
“站稳。”她说。
他喘了口气,点头。
两人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风还在吹,灰味更浓了,好像越往里走,就越接近那个地方。远处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又像大地在呼吸。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他说。
“你确定?你这身子”
“拖得越久越糟。”他打断她,“现在还能走,再过两个时辰,可能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她看他一眼,点头:“行。但我得先检查装备。”
她松开他,走到角落打开包袱。里面有干粮、水囊、火石、绷带、匕首、绳子。她一件件清点,确认数量,去掉多余的东西,只留下最需要的。
“你有多少药?”她问。
“半瓶固脉散,一瓶止灰液。”他说,“都在这儿。”
她拿过来一看,瓶子有裂缝,药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止灰液只能减慢崩解,不能治好。”她说,“你最多再用两次,之后手也会开始掉。”
“我知道。”他说,“不用了。留着应急。”
她把药收好,又拿出一块黑布,撕成两条,递给他一条:“绑手臂用。万一路上断了,至少能吊住。”
他接过,没推辞。
她把另一条缠在自己左臂上,打了个死结。
“我陪你走到谷口。”她说,“之后的路,你自己选。”
“够了。”他说,“你能送我到这里,已经是例外。”
“例外就例外吧。”她冷笑一声,“反正我从进符文墙那天起,就没打算守规矩。”
她背上包袱,拎起刀,站到他面前。
“走吗?”她问。
“走。”他说。
他迈出第一步。
左腿落地,稳。右腿拖着走,灰洒了一地。他没回头,也没看墙上的画。他知道那些画在说什么——归来者,当以身为引。也许千年前就有人走过这条路,带着一样的伤,一样的念头,走向同一扇门。他们没回来,不代表他也不行。
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带着灰味,也指明了方向。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