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但都明白——回头不可能了。来时就知道是绝路,走到门口,难道转身就走?
牧燃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截开始透明的小臂。皮还在,但里面已经被腐蚀,只剩一层壳。
“我还能撑三天。”他说,“最多四天。”
“你这话上个月就说过了。”白襄冷冷道。
“那次我说五天。”他扯了下嘴角,“这次是真的。”
她没说话。她知道是真的。灰化速度在加快,每次用烬灰都会加速崩解,刚才两次攻击,几乎耗掉他近半年的命。
风吹过来,带着谷里的味道——不只是焦味,还有铁锈、腐骨和一种说不出的旧气。像千年坟墓刚打开时的第一口气。
白襄突然抬手,让他别动。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什么?”
“刚才那一震之后……它变了。”
牧燃皱眉。他刚想开口,忽然察觉到一点异样。
不是前面,是脚下。
地面在轻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摇,而是像心跳,一下一下,慢而稳。他低头看,脚边的灰粒随着节奏轻轻跳,像是被什么带动。
“它在呼吸。”他说。
白襄蹲下,手掌贴地。片刻后,她抬头:“不止是呼吸。它是活的,而且……它在看我们。”
“看?”牧燃重复。
“对。”她站起来,盯着裂缝,“我们每次攻击,它都有反应。但它没杀我们,也没重伤我们。它只是推开,像是在试我们,也在警告。”
“警告可以理解。”他说,“可试什么?”
“你是谁。”她说,“你想进去干什么。”
牧燃没答。他想过这个问题。这片废土不讲理,可越这样,越说明背后有规则。这道屏障拦人,不是乱来的,它挑人。
他想起旅人说过的话:“灰烬之谷不吃强者,专挑快死的人吞。”
也许它根本不怕死人进来。
怕的是活人。
怕的是不肯认命的人。
他扶着岩壁,一步步往前走。这次没动手,也没运气,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谷口。
一步,两步,三步。
排斥力来了,比之前强。他走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爬行。胸口像压了铁,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但他没停。
当他离谷口只剩一步时,那股力猛地增强,像要把他掀翻。左腿撑不住,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可他没倒。
他用手撑地,抬起头,看向灰雾深处。
“我不是来逃命的。”他说,声音不大,却被风吹远,“我是来找人的。她等我很久了。我不进去,她就出不来。”
话落,地面的心跳停了一瞬。
紧接着,那股排斥力松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很清楚。
白襄立刻察觉。她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也看向谷口。
“它听见了。”她说。
“不止听见。”牧燃喘着气,“它认得这种话。”
“什么话?”
“非进去不可的话。”
他想再往前爬,可身体到极限了。刚才那一跪耗尽力气,左臂的透明已到肘部,轻轻一碰就会碎。
白襄伸手扶他,被他推开。
“别碰我。”他说,“你现在要是拉我走,我就真走不成了。”
她收回手,静静站着。
风更大了,卷着灰在他们周围转。谷口的裂缝好像宽了一点,灰雾流动也变了节奏,像是在回应什么。
可那道屏障还在。
没有消失,也没有完全放开。
它只是不再全力挡。
像是在等。
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牧燃靠着岩壁坐下。他知道不能再硬闯。刚才那一试证明了,靠力量进不去。这道门要的不是实力,也不是勇气。
是要资格。
他闭上眼,手指慢慢摸向胸口。纸条还在,三个字烫得厉害。
我在等。
妹妹写的。
十年前,她被曜阙带走那天,偷偷塞进他手里的最后一句话。
这么多年,他靠着这三个字走过无数死地,烧了多少身体都记不清了。每次快撑不住,他就摸一摸纸条,告诉自己——她在等。
现在,他终于到了她说的地方。
可门不让他进。
他睁开眼,望着那道裂缝。
“你说你要试。”他对着空气说,“那你告诉我,怎样才算够格?要我死在这儿,才算我想见她?还是要我把这条命当场烧光,你才肯放我过去?”
没人回答。
只有风。
可他知道它听得见。
白襄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她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不是对她,也不是对天,是对门背后的某种存在。
她看着他那只快要剥落的手,看着他空荡的右腿,看着他满脸的灰与血,忽然觉得喉咙堵。
这个人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