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在了废序的天灵盖上。
永恒之火没入头骨。
暗金色的锁链在灰金色火焰接触到它们的那一瞬,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那声音更象是某种活物在惨叫。
废序的身体剧烈痉孪。
他能感觉到那些在骨髓中扎了三个纪元的锁链正在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灼烧。
锁链上的界外神文在灰金色火焰中急速黯淡,那些刻入金属深处的铭文正在被一个字一个字的抹除。
“你……”废序疼得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默的手。
他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那些永恒级的血脉封印锁链,那些他三个纪元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锁链,在张默的永恒之火面前正在一根一根的断裂。
不是被融化。
不是被切断。
是锁链内部的法则结构被张默的永恒之力从底层覆写了。
神族的永恒封印,遇到了更纯粹的永恒之力。
“咔嚓。”
第一根锁链断了。
它从废序的左肩中抽出的时候,带出了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海底的淤泥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咔嚓,咔嚓,咔嚓。”
锁链接连断裂。
每断一根,废序的身体就缩小一圈。
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骨节一个接一个的突出来。
冥子看明白了。
那些锁链不只是封印。
它们还是废序修为的来源。
神族的力量是通过锁链灌注到他体内的,一旦锁链断裂,那些强行灌入的修为就会象退潮一样迅速流失。
“啪!”
最后一根锁链从废序的脊椎中被拔出来。
锁链的碎片在海水中缓缓飘散,暗金色的金属屑折射着灰金色的光芒,看起来象是一场无声的金色雪。
废序跌倒在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佝偻但尚有力量的身躯彻底萎缩,皮肤贴在骨架上象一层薄薄的纸,每一根骨头都清淅可数。
他的白发更加稀疏了,眼窝深深凹陷。
而他的眼睛也变了。
金色的竖瞳正在褪色。
那层属于界外神族的金色光泽一圈一圈的消散。
最终露出的是一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眼珠。
永恒境初期的修为气息从他体内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留下。
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海底安静了很久。
然后废序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压抑的抽泣。
是嚎啕大哭。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存在跪在海底的淤泥中,额头重重的撞在地上,发出了连海水都在震动的哭声。
那哭声里夹杂着太多的东西。
三个纪元的囚禁,三个纪元的屈辱,三个纪元的不甘。
日复一日的被当成信号塔,年复一年的被锁链钉在古神的口腔里。
他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他的意识不属于自己,他传出去的每一道信号都是在出卖脚下这片土地。
他知道海神宫每隔一千年送进来的那些孩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些孩子的生命精华被锁链抽取,化作传输信号的能量,通过他的身体送往界外。
他阻止不了。
三个纪元,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冥子垂下了目光。
他把魔戟插在海底,没有说话。
张默站在废序面前,等着他哭完。
他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
废序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用满是泥水的手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那张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脸上还是挂满了泪痕。
“你想报仇吗?”张默问。
废序抬起头。
那双已经变成黑色的普通眼睛里,还残存着红血丝和水光。
他看着张默,嘴唇抖了好一会儿。
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那你还有用。”
张默说,“起来吧。”
废序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四肢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
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