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高兴。
妙姐儿别过脸去看她亲哥。
锦哥儿朝她努努嘴,明早计划照常进行!
圆圆没看懂,觉得他俩眨眼歪嘴的好生奇怪。
人齐就上菜,一道道热菜流水似的往桌上送,过年都未必吃得上的肉菜散发着勾人的肉香。
宋春花昨儿个特地买了一只烧鸡,又让烧肉最好吃的孟淑娘烹了一大锅猪头肉,将一家老小吃得满嘴流油。
“今个儿吃了肉,明儿到淑娘的席上可就不准露出一副饿死鬼馋相,八辈子没见过肉腥味似的流哈喇子,使筷子猛夹肉菜……我们老孟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宋春花训了话又喂足油水的效果显著,开了席那几个小的都没露馋相,规规矩矩地等大人先起筷。
孟家人的教养还不错。
黄桂香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结亲家可不能光看媳妇的品貌,也是要看过一家子的人品才好,包着一团子烂账的人家出了个金玉人儿那也是不能娶的。
孟家人老实勤恳,就连下头的小小孩儿也规矩得很,日后便不会闹出些搅家的祸事。
那媒婆果真没扯谎,回头得封个大大的红包。
心里满意脸上便也带着笑,黄桂香笑着和宋春花客套了几句便动了筷子,底下的小辈才跟着动起来。
现如今还是初春时节,席上的菜也多是春菜,垫了生韭黄和笋丝的水晶脍、嫩生生的柳叶韭、热油煎过的煿金……
秦家是中等人家,虽买不起两只整羊来做席,但除了当季的春菜外,炖肘、烧鸡、爊鸭、糟鹅一应俱全。
“圆圆吃大鸡腿。”宋春花瞅准时机,烧鸡刚端上来就抓紧给圆圆夹进碗里。
“阿奶,我也要吃!”妙姐儿手短夹不着,急得扯她阿奶衣裳。
“妹妹吃!”锦哥儿从凳子上站起来,夹了另一只鸡腿到妹妹碗里。
“我们家锦哥儿就是疼妹妹,来,阿奶给夹个大鹅腿吃。”黄桂香笑眯眯地给锦哥儿夹了个大鹅腿。
圆圆已经学会了使筷子,小手抓着笨重的长筷子将烧鸡腿扒到碗边,细白的小牙狠狠咬上一口。
烧鸡的脆皮烧得红润油亮,一口咬下去就是嘎吱脆响,里头包裹着的鸡肉肉质细嫩,鲜味鸡汁顺着咬开的破口淌到碗里垫着的白米饭里,立即就变成金灿灿的一片。
圆圆吃得喷香,咸甜味道的烧鸡腿被啃满了小牙印,嘴巴上也糊满了油亮的烧鸡酱汁。
宋春花喝了一盏子热烧酒,喝得双颊飞起一大片红,又一筷子戳下来一大块炖得烂糊的肘子肉,擦得嘴边油亮油亮的。
她高兴,又有好菜好饭下酒,黄桂香劝酒时就多喝了两盏,有些醉意上头脸上烧得慌,一双醉眼眯起往桌边一旋。
嚯,这一看可就不得了。
席上的菜空了小半,圆圆这小丫崽子光知道啃烧鸡腿配白饭,别说糟鹅烀肘子,就连面前的柳叶韭也没夹一筷子。
宋春花气得不行,忙给圆圆夹上糟鹅脯、煎笋子、柳叶韭……每样菜都夹了个遍,也不怕她这么个小人儿吃了积食。
落下来的新菜将碗里的米饭挡了个严严实实,圆圆呆了一瞬,为了吃到米饭,扒煎笋子到碗沿大口咬起来。
宋春花这才满意地继续吃菜喝酒。
春雨过后从地里冒出的笋子正鲜嫩,煿金烹玉中的煿金指的就是油煎笋子。
嫩生生的笋头糊了一层薄面衣放进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圆圆这样的细米牙都能轻松咬开,清甜的笋汁流进嘴里,嚼起来嫩脆得很。
圆圆吃完了油煎笋,觉得味道好吃,自己伸筷子又夹了一块。
吭哧吭哧吃完了笋,碗里还有醋酸味的柳叶韭,酸酸的味道吃得圆圆皱起小眉毛,但还是吞了下去。
解决了两样终于看见了白米饭,圆圆大口扒饭,饭里面有好多味道,烧鸡的油香和笋汁的甜,酸溜溜的醋味还有烀肘子的酱油味。
白米饭已经被染成了菜汁饭。
一碗饭菜吃完,圆圆的肚子撑得溜圆,宋春花再给她夹菜,她的两只小手就赶紧捂住碗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姥姥我吃不下了!”
宋春花筷子一拐,那块水晶脍就落回自己碗里:“就跟个小猫崽子似的,那么一丁点儿就塞饱了肚子。”
肚儿饱了就犯困,圆圆抱着碗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就把一张小脸掉进饭碗里去。
酒席散场就各回各家,宋春花是要走的,圆圆跟孟淑娘一块嫁进来,今晚就不知道由谁看顾好。
宋春花犹豫着,想开口说要不把圆圆带回去睡一晚,明儿一早再送回来,但听起来又不太像话,这话头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吐不出来。
黄桂香看出了亲家母的犹豫,她将圆圆抱起来,手绢擦擦油乎乎的小嘴儿,圆圆困得栽在她怀里,压根儿没看清将她抱起来的是谁。
“圆圆今晚跟我睡,亲家母放心回去吧,明儿一早就让文进淑娘带圆圆回去拜门。”黄桂香笑着打包票。
“诶,好嘞。”这话宋春花爱听,她家淑娘算是嫁着好人家了。
这出嫁第二日后能回门,可比第三日第七日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