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姐让了一步。

“行，音乐这块你不急，我依你。”

“但演员的基本盘不能丢。”

她搬起桌上那一摞打印文档，啪的一下砸在两人中间。

“大半年没进组，空档期再拉长，商业价值绝对要缩水。”

话音落下，洪姐从那摞文档里抽出三本剧本，单独推到刘一菲面前。

“顶级班底，男主全找的正剧圈青衣小生，演技稳扎稳打，作风硬朗，没有任何花边新闻。”

洪姐屈起食指，在最上面的剧本封面上敲得啪啪作响。

“这三个本子的感情线，干净利落。”

“没有吻戏。”

“不加任何多馀的肢体接触。”

“连营销方案我都提前压死了，绝不炒男女主真人cp。”

她下巴扬起，语气掷地有声。

“全网都知道你现在名花有主，我这波给你排雷排到位了。”

“这几个本子，绝对安全。”

刘一菲靠在真皮椅里，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桌面上。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最上面那本《剑破九天》。

翻开第一页。

人物小传、剧情大纲印满了两张a4纸。

大纲高潮段落写着——

男主长剑横颈，双目赤红，对着天下人咆哮：“若这苍生要你死，我便屠尽苍生！”

刘一菲眉心一蹙。

又来这套。

苍生到底招谁惹谁了，天天被拉出来屠？

啪。

她把本子合上。

翻开第二本《风华录》。

高潮桥段里印着一段对白：男主将女主逼至墙角，眼角含泪低语——

“除了我，谁也不能多看你一眼。你只能是我的。”

刘一菲胃里当即往上泛酸水。

她把三本剧本往一块一划拉，推回桌面中央。

“不接。”

洪姐脸上的表情僵住，声音直接拔高八度。

“一菲，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本子外面抢得多疯？”

“这可是我压着其他几家经纪人，硬生给你抢来的优先挑选权！”

“你不演，有的是人演！明天对家就会喜提女一号！”

刘一菲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润开嗓子。

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剧情浮夸，情绪硬塞。”

“男女主前脚刚认识，后脚就能为了对方去死。”

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调平平。

“这种工业糖精，演了只会透支口碑。”

洪姐被“工业糖精”四个字噎住，好半天没顺过气。

她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身前，上下打量对面的人。

“剧本逻辑不够，进组后可以让编剧现场修。”

“以前你接古偶剧，也没见你对逻辑挑剔到这个份上。”

洪姐指节再度点了点剧本封面。

“这年头只要人设够好，妆造美出圈，平台宣发给到位，粉丝自然买单。”

刘一菲不搭腔。

她转过头，视线投向会议室那堵空旷的白墙。

只有她自己清楚，根源根本不在剧本逻辑上。

现在她看着这几行文本，脑海里就开始自动预演——站在绿幕前，跟另外一个男演员面对面，眼波流转，互诉衷肠。

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对着一张毫无交集的脸，强行挤出那套黏糊糊的情话。

办不到。

哪怕砍掉吻戏。

哪怕连手指头都不碰一下。

光是靠眼神拉扯，她都觉得别扭得头皮发麻。

自从去过漠河以后，很多东西变了。

她吃过方羽做的大席。

见过他在极光下抱着吉他唱歌。

坐过他亲手打出来的大红花轿。

那个东北男人给的偏爱，是落地生根的，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真诚。

习惯了毫无保留的直给，再看剧本里那些硬拗出来的“深情”，就象嚼一团干蜡，索然无味。

刘一菲收回视线。

“我想拍一个有血有肉，有宿命感的爱情故事。”

“这种随便哪个男女演员套进去都能演的流水线剧情，我没兴趣。”

洪姐嘴角抽动，笑了两声。

“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