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
几个人从餐厅出来,沿着廊道慢悠悠晃回上午那间茶室。
推门进去,檀香还没散,混着几分微醺的酒气,屋里的气氛比上午松弛了不少。
黄花梨茶案上,水已经重新烧开。
壶嘴吐着一缕白汽。
众人依次落座。
陈道名坐回主位,拿起木镊子,不紧不慢地烫杯。
周远山往椅子里一瘫,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子,长出一口气。
“老陈,茶泡淡点。”
“刚才那几杯茅台,还在我胃里打架呢。”
贺铮靠在椅背上闷哼一声。
显然深有同感。
齐文海倒是坐得板板正正。
就是那双眼睛不太老实,隔一会儿便往书房方向飘一下。
那幅《泼墨仙人图》的后劲儿,到现在还没从他脑子里散出去。
方羽和刘一菲坐在侧边。
茶水泡上,几位大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方羽主打一个安静旁听。
偶尔搭两句话,不抢话,也不硬装深沉。
聊了一会儿,陈道名放下茶杯,朝门外看了一眼。
“对了。”
他招手叫来管家。
“把门厅那两样东西拿过来。”
管家应声离开。
没过多久,两件东西被送进茶室,摆在茶案旁的矮几上。
前面是一只紫檀木盒。
后面则是一个灰扑扑的旧帆布袋。
管家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刘一菲站起身,双手托起紫檀木盒,递到陈道名面前。
“陈老师,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陈道名嘴上客气,手上却稳稳接住了。
搭扣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套极品汝窑茶具。
一把壶,四只杯。
釉色温润,开片细密。
拿在手里不显山不露水,可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分量。
“好东西。”
陈道名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一菲有心了。”
“我正好缺一套待客的杯子。”
他合上木盒,小心放到手边。
刘一菲重新坐下。
紧接着——
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像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平移。
全部落在了后面那个旧帆布袋上。
经过一上午的连续暴击,方羽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不能用常理衡量了。
词、字、画。
随便掏出来一样,都够普通艺术家吹一辈子。
那么问题来了。
他专门拎来拜访前辈的见面礼,能是什么凡品?
帆布袋越破,众人的期待反而越高。
这叫什么?
不拘小节。
返璞归真。
说不定里面装着的,就是某位隐世大家留下的绝代孤品。
再大胆一点。
哪座深山古刹流出来的镇寺之宝,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远山手里的菩提串越转越快。
齐文海也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几个人的眼神,跟等彩票开奖似的。
期待值直接拉满。
在众人的注视下,方羽站起身,走到矮几旁。
他捏住帆布袋的拉链,干脆地往下一拉。
“嗞——”
里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一个铁皮茶罐。
罐身缠着一圈医用胶布。
胶布正中央,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
嗷嗷叫。
茶室里的空气一下安静了。
周远山手里的菩提串卡在指间。
贺铮瞪着一双牛眼,茫然地眨了两下。
齐文海嘴都张开了,硬是没说出话。
沉为民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往回收。
足足五秒钟。
鸦雀无声。
刚才众人脑补的隐世孤品、百年老物、传世奇珍……
在“嗷嗷叫”三个大字面前,碎得相当彻底。
最终还是贺铮先绷不住。
他伸长脖子,盯着罐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