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恒心惊胆战,殊不知,有人却比他更为心惊胆战。
镜山码头,楼船。
房间内。
一名身着锦袍、面色精明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地核对着一叠厚厚的帐簿。
他是此次镜山行动负责登记蒋家门客和客卿上缴供奉、兑换功勋物资的管事。
越是对照近期的记录,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斗。
“不对————数目不对?不!是人不对!”
他声音带着一丝惊惶的嘶哑,反复核对着名册:“赵庆年,一个多月没有来;李广茂,他三千两的例钱,上月十九就应该交的————”
他越看,越是心惊。
本应出现的门客,却查无音信很长时间了。
最终,他颤斗着手,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气境门客登记在册者:一百零三人。
近一月内有记录往来者:四十七人。
灵境客卿登记在册者:一十七人。
近一月内有记录往来者:一十一人。
锐减过半!
管事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溅起一团墨渍。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出事了!
一个月之内,这么多人消失,绝非正常的人员流动或懈迨!
他急忙颤斗着手,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记录,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后,塞进了信鸽脚上的小手指般大小的竹筒中。
猛地往天空一扔,信鸽扑腾几下,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松江。
蒋家正堂,檀香袅袅。
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蒋家家主蒋宏毅端坐于太师椅上,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他平静地听着管事的禀报,目光缓缓扫过那张触目惊心的纸张。
堂下,管事大气不敢喘。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
蒋宏毅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o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寒芒。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下去吧。此事,不得外传。”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后背已然湿透。
蒋宏毅的目光这才抬起,落在侍立一旁的幼子蒋朝山身上。
“朝山。”
“父亲。”
蒋朝山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镜山那边,一直归你管吧?”
蒋宏毅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带上吴老,专门去一趟,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毕竟,门客,也是我蒋家的门面。”
他的话语中没有明确的指令,但蒋朝山瞬间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森然杀意。
“是!父亲!孩儿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蒋朝山沉声应道,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恩”
嗯。
蒋宏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蒋朝山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堂,转身的刹那,脸色已是一片冰寒。
数日后。
镜山县衙,后堂书房。
县令张鹤鸣正悠闲地品着茶,看着一份紧要的公文。
门外传来衙役的通报声:“县尊,蒋家小公子蒋朝山求见。”
张鹤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放下茶盏,淡淡道:“请。”
蒋朝山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连日的奔波似乎让他本就欠佳的脸色更差了几分,眼袋浮肿,嘴唇也有些干裂发白。
他连寒喧的兴致都没有,径直将手中一份抄录的名单放在了张鹤鸣的书案上o
“张大人,看看吧!这是我蒋家近日在镜山县的损失!此事发生在你的治下,你总该给我蒋家一个说法吧?”
张鹤鸣拿起纸张,故作惊讶地仔细观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半晌,才放下纸张,惊讶异常:“这————竟有此事?蒋公子,非是本官推诿,近来县衙事务繁杂,并未接到相关报案————如此多的好手莫名失踪,着实令人心惊。”
他放下纸张,目光平静地看向蒋朝山:“蒋家损失如此多人手,确实非同小可。蒋公子心中,莫非已有了怀疑的对象?”
蒋朝山冷哼一声:“若是知道,又何须来请教张大人?镜山这块地界,谁有这般胆量和胃口,张大人坐镇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