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雨。说是安全屋,其实就是城南一个拆迁安置小区里的一套空置毛坯房。水电是李伟凭著老本行从隔壁单元的管道井里硬偷接拉过来的,窗户用几层厚实的黑色塑胶袋死死封住,透不进一丝光,门口甚至隨便放了一只装满沙子的废旧消防桶当门挡。
苏晨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右脚甚至没抬够高度,鞋尖磕在消防桶的边缘上,差点被绊了一跤。
但他硬生生靠著另一条腿撑住了,没扶墙。他身上还带著隧道爆炸后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刺鼻的机油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屋子里面已经有人了。
老猫正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面前放著一个翻过来当桌子用的厚纸箱。纸箱上架著两台高配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冷的蓝光把老猫眼底深重的黑眼圈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手边散落著两罐捏扁的红牛,和一只啃了一半、连骨头都快嚼碎了的滷鸡腿。
“晨哥,来了?” 老猫听到动静,眼睛甚至都没捨得离开屏幕,十根手指还在键盘上残影般地敲击著。
“我要的资料呢?” 苏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著一块生锈的铁片,喉咙乾涩得连咽唾沫都带著撕裂感。
“发你手机加密邮箱了,刚传完。”
苏晨靠在墙上,从满是泥污的口袋里掏出那部表面屏幕已经裂了几道纹的备用手机,点开邮件。
方兰的资料非常详实,整整两百多页。老猫做事向来不含糊,或者说是被今天的突发案情逼出了所有的潜能。不仅强行调取了方兰的出入境记录和消费流水,甚至连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帐户资金流转、房產登记变更、社保缴纳记录,乃至於在国际核心期刊上的学术论文发表清单,全部扒得底朝天。
表面上看过去,这是一份任何人挑不出哪怕一丁点毛病的人生履歷。
名牌大学海归犯罪心理学教授,在国內三所顶级高校拿过金灿灿的客座教授聘书,出版过两本在犯罪心理学与行为分析领域引用率极高的权威专著,更是被省厅破格聘为特邀心理评估专家。
简直是学术界无可挑剔的模范標兵,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苏晨的目光落在履歷第一页那张两寸免冠证件照上。
照片上的女人戴著金丝眼镜,嘴角掛著温和、知性且无懈可击的微笑。看著这张脸,苏晨的大脑深处突然 “嗡” 地响了一声。一段原本被他压在记忆箱底、以为只是巧合的往事,此刻像一道惊雷般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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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几年前,他还在南城警校读大二的秋天。
那天下午,警校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一场名为 “潜意识干预与犯罪心理画像” 的重量级公开课正在进行,而站在讲台上的特邀客座教授,正是方兰。
当时的苏晨坐在第三排,全程盯著方兰的微表情 —— 这种近乎本能的敏锐,並非来自警校课堂的教条灌输,而是源於一场持续了几年的离奇梦境。
从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在梦中 “走进” 一桩郊外碎尸案的现场开始,每晚入睡后,他都会不受控制地坠入不同的离奇案件里。有时是密室杀人的凶宅,有时是荒郊野外的拋尸地,有时甚至是跨国犯罪的交易现场。他以一个隱形观察者的视角,亲歷案件的全过程:目睹凶手的作案手法,捕捉受害者最后的微表情,梳理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跡,然后在梦境的逻辑闭环里,一步步推导出真相。
十年间,这样的 “梦境破案” 已经累计到了上万起。。
也正因如此,当台上的方兰对著学生们侃侃而谈 “犯罪心理的可控性” 时,苏晨才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把台下所有人都当成 “观察样本” 的冷漠。这种冷漠,和他在无数个梦境案件里见过的、凶手面对猎物时的眼神,有著惊人的相似。
公开课结束后,苏晨作为课代表上前去收发教案。
就在他將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时,方兰的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了他警服的胸牌上。
“苏晨。” 方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原本收拾公文包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突然抬起头,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苏晨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里,苏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捕捉到方兰瞳孔微缩的瞬间,感受到她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公文包拉链的紧张,更从她看似温和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刻意压抑的探究 —— 这些细微的信號,在他十年 “梦境破案” 的经验库里,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这个女人,认识他,並且对他怀有明確的目的性。
“方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的苏晨皱起眉头,刻意压制住心底的警觉。
“没什么。” 方兰勾了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