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
薛梅撑着浮肿的身子,正在慢慢熬煮着树糠粥。
大锅里的树皮发出咕嘟咕嘟声,渐渐与麦糠混在一起,这是她常年煮树皮吃,而煮出来的经验。
树皮要切小点,尽量都沾着点麦糠下锅,才好下咽。
那半碗獾肉,薛梅没舍得放,今日午饭大牛吃过一块了,其馀就得等明日才能吃了。
锅里的粥不停翻腾着。
那是这间发暗的屋子里,唯一的响声。
当儿子不在家时,薛梅都是这般眼神空洞地靠坐在灶台旁,几乎一动不动,她就象是已经被这艰难日子的苦,给浸染到了骨头缝里,一动就会有苦味儿冒出来。
不多时,陈大牛推门进来了。
“我儿回来了!”
薛梅眼神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
随后,她开始喜笑颜开地盛起饭来,依旧是满满一大碗和一个刚过碗底,缓缓放在了破旧的饭桌上。
“来,吃饭吧……”
薛梅笑着打量起了儿子,见除了身上有些泥点子外,没什么大碍,她便是放下心来,招呼大牛吃饭。
“娘,阿煜哥今日里带我抓了好多条鱼,真是厉害啊……”
陈大牛一屁股坐下来,他嘴上兴奋地说个不停,讲着下午发生的奇异事情经过。
“娘听到屋外有人说了,加起来得有小二十斤了吧?”
薛梅看着好久没这么开心的儿子,她心里的苦也是化开了一点,不时顺着说几句话。
“恩对,阿煜哥最后还要给我一条大鱼呢,我听娘的,没有要!”
陈大牛点头如捣蒜道。
闻言。
薛梅眼里丝毫没有对失去大鱼的肉疼,她反而目露赞赏道:“我儿做得好,咱家已经受了齐家的恩情,人不能太贪心!”
“娘说得都对!”
陈大牛咧开嘴笑道。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随后便是响了起来。
“阿煜哥?!”
陈大牛起身开门,却是看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他视线往下,又看到了齐煜手里提着的八九斤麦糠和几条小鱼。
“你不要大鱼,我索性给你带些麦糠来,也能让你家撑一阵子了。”
齐煜笑着将东西放在门口,他知道给大鱼的话,这娘俩怕是一口也舍不得吃,还不如把最小的五六条鱼拿过来,给有些浮肿的梅婶和大牛尝尝鲜儿。
陈大牛有些着急地摆手道:“阿煜哥快拿回去吧,你这些东西太珍贵了……”
“小煜啊,我家的确不能再拿你的鱼和粮了!”
薛梅也是受宠若惊地走了过来,同时她语气极为认真地急切推脱道:“说好拿肉和油帮你干活的,我听大牛说活儿很轻松,怎么还能要这些……”
齐煜没有去接大牛硬塞回来的东西。
他这些东西拿到任何村户家里,他们怕不是都要抢着先留下再说,但是憨厚的大牛和明事理的梅婶,却在家里这般困难的情况下,还是坚定地选择无功不受禄,足以表明二人的淳朴良善。
这让齐煜对这娘俩又多了一丝好感,而他眼见娘俩死活不肯接受,略一思忖后笑道:
“这样大牛,我还有个活儿,这些粮食算我给你家预支的报酬……”
“近日我应该不在家,你帮我多留心着我家大姐和小外甥女,一旦那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就行!”
齐煜倒也不指望陈大牛能对付什么土匪之类,后者只要能让大姐那边更安稳点,就足够了。
陈大牛一听这话,他当即拍着胸脯,神色极为认真地保证道:“阿煜哥,这个没问题,我会仔细留意着……但这些东西太多了!”
而听到齐煜这般言语。
薛梅也自然懂得对方是送她家个人情,以齐煜武人的身份,村里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招惹齐家?
而这让她不禁愈发觉得心里惭愧,急忙吐露心声道:
“是啊,小煜,其实昨日是我没让大牛出手帮忙……他爹去北境当兵也没个信儿,家里就我一个妇道人家,我实在是……”
闻言。
齐煜笑了笑,他本来都要转身离开了,此时听到梅婶谶悔般的言语,不由得更高看了几分。
“嗐,梅婶,我都懂,那种情况下,大牛能帮着说一嘴,就很不错了。”
他又想了想,觉得以后两家可以多来往一些,便回头笑道:
“大牛,你一会吃过饭,我教你习武吧!”
陈大牛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他脸上兴奋地咧嘴笑起来,手掌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