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瞥了邱蔚一眼,没吭声,却也没再跟谢涵清硬挣,只是把手机往口袋里塞,扣着她的手腕把人从沙发上拎下来:“安分点,明天早上再发,非要现在闹。”
谢涵清挣不开,噘着嘴蹬了蹬脚,委屈巴巴地跑到邱蔚身边,扒着她的胳膊。
邱蔚拍了拍她的背,看向谢逢野,脸色沉了点:“我还没说你呢,成天摆着这副死样子给谁看?放了假除了打球打游戏,还会干什么?”
她往沙发那边倾了倾身,手指点了点茶几上谢逢野前两天摊着的数学试卷,上面就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公式,其余地方一片空白:“你自己看看,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跟人纾纾妹差距有多大?你萧阿姨他们那么忙,纾纾妹从小就听话又懂事,你呢?!”
“我们养你这么大,家里条件那么好,没缺你吃没缺你穿,给你送最好的学校,请家教,你倒好,成天混日子,半点不上心。”
谢逢野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眸,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布艺纹路,没敢吭声。
母亲的话恰恰戳中了他这些天最在意的事——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和裴纾的差距,即便想改变,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此刻明面上的,和隐秘的心事,被一骨碌地全抖了出来,他盯着地板发呆,半晌没动,也不敢接话。
“小的时候你调皮捣蛋,我们想着你还小,由着你性子来,”邱蔚的声音缓了点,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现在呢?已经高二了,马上就十八了,成年了,该想想以后要干什么了。”
“我们家是不缺你这点钱,这辈子就算你什么都不干,也能让你衣食无忧,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家里吧?咱家长辈几代人都是踏踏实实做事的,总不能到了你这儿成个混吃等死的?”
这话落在耳朵里,字字句句都敲着心。他抬眼瞥了一眼母亲,见她眉眼间带着疲惫,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知道爸妈不是逼他非要出人头地,只是不想让他一辈子浑浑噩噩,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他闷声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又重新垂下去眼,手指蜷了蜷。
刘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打圆场道:“夫人,您也别太说顶顶了,孩子大了,心里都有数。”
她说着把一块西瓜递给谢涵清,又递了一块给邱蔚,“快吃块西瓜解解暑,菜马上就好。”
邱蔚接过西瓜,没再继续说,只是叹了口气:“我不是逼他,就是看着他这样着急。裴纾那孩子心细,又有耐心,让她来家里教教小妹,顺便也能提点提点他,总比他自己一个人在家瞎琢磨强。”
谢逢野没接话,伸手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他脑子里反复绕着老妈的话,翻来覆去的,是他和裴纾这十几年的光景。
他俩刚出生不久,双方爸妈就玩笑说定下了娃娃亲,小时候小区里的长辈们见着他俩凑一起,也总爱拿这事打趣。
只是这几年慢慢都长大了,才说的少了。
只是虽然他们青梅竹马,可他还真从没开口让裴纾教过自己什么。倒也没别的缘由,纯粹是以前自己压根就没把读书当回事。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娃娃亲虽是玩笑话,但也基本是人尽皆知,原本一手好牌,就这样让他打得稀烂。这么一想,他心里便漫起了几分说不清的涩意,连咬在嘴里的西瓜,都好似一瞬间淡得没了味道。
方才还嘴硬着不让妹妹发消息,此刻却忍不住悄悄蜷了蜷手指,隔着口袋碰了碰手机的轮廓,心底那点按捺不住的心思,像野草似的冒了尖。
唉失策。
早知道刚刚就不拦着小妹了。
邱蔚看着儿子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底的沉色散了点,拿起手机继续看,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她活了半辈子,还能看不出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
嘴上说着不乐意,心里指不定多盼着裴纾那丫头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