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微雪缓缓飘落。
细碎雪霰刚触及黑滩镇湿漉漉的石板地与屋脊便倏然融化。
然后在原地留下深色水痕和挥之不去的寒意。
宅邸会客厅的壁炉烧的正旺。
暖意驱散了外界的湿冷。
猫脸主祭此时正端坐在他对面。
厚重的原始祭司袍外边裹著光麵皮袄。
那头名为“哈基”的跛脚战猫依然安静伏在她腿边。
硕大头颅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带著一股子慵懒的气质。
她冷白的脸庞在炉火映照下近乎透明。
此刻正微微低垂。
罗德已经知道她叫瑞贝卡。
“勋爵大人。”
她的北域口音仍带著些荒原的特点,又硬又冷,不会拐弯抹角。
“你打算如何安置我的族人们?”
“雪线下的土地令我们感到陌生,族中老人格外忧惧。”
“战士们手又惯於握矛,未必能驯服犁头——”
罗德啜饮著托马斯刚送上来的热茶。
连日带来的倦怠稍褪。
“瑞贝卡小姐,黑滩镇的规矩很简单。”
“第一,所有人无论战士还是妇孺都必须学会通用语。”
“不会说我们的话將会寸步难行。”
“夜校会收下他们,单独开一门语言课。”
“从读写自己的名字开始学起。”
他放下茶杯接著说道。
“第二,握矛的手可以继续握矛。”
“適龄的战士,我將整编为高岭军,会有教头负责训练他们成为合格的山地步兵。”
“承担巡逻与山地、林间环境下的作战任务,这是他们的价值所在。”
猫脸主祭抚摸著战猫厚实的颈毛。
“那——失去战士臂膀的老人和孩子呢?”
“学习。”
罗德语气带著特有的务实气质。
“土地不会辜负汗水。”
“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去查尔和布莱斯那里报导,学习照料农田或果园。”
“孩子进启蒙学堂,和镇里的孩子一起。”
“女人可以选择纺线、鞣皮、烘焙、裁缝等手艺。”
“甚至可以考虑去厨房营地,那里每天都要供应数千人的餐食,既不缺活儿,也不缺锻炼本事的机会。”
他顿了顿,给了瑞贝卡消化他话中深意的时间。
“黑滩镇不养閒人,但保证每一个肯劳作的人都能吃饱穿暖。”
“至於你。”
他直视她泛著淡银辉的眼眸。
“约束好你的族人,確保他们服从管束。
“打架斗殴,偷奸耍滑,我的卫兵不会因他们是山民就手下留情,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她沉默片刻。
受伤战猫的喉咙里发出低沉呼嚕声,仿佛在应和。
最终,她起身再次行了一个端正的抚胸礼。
兽骨与羽毛缀成的项炼轻响。
“如您所愿,领主大人。”
“矮崖氏族——铭记您的庇护与规矩。”
正捧著一本书的谢莉尔坐在靠窗的坐垫上。
她看似对二人的交谈漠不关心。
但在罗德確切的拿出接收方案后,她的嘴角还是微微勾起。
大约一个钟头后。
雪暂歇。
湿冷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植物根茎的气息。
罗德带著瓦妲和瓦力,来到农业区边缘特意开闢的培育区。
这里安置了可移动的厚实的皮帐篷作为遮掩。
隔绝了空中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
同时在气候变得恶劣时,也能充当保护的屏障。
在第一场雪落下前,农业区的作物都已顺利出苗。
如今都进入到休眠状態,蓄积养分为春日的勃发做准备。
而像是之前播种的牧草和苦卖菜都已经能收穫了。
在霜冻下,菜叶软趴趴的,烹煮起来多了股清甜味。
这就跟霜打过的小青菜是一样的,看似蔫了吧唧,实则味道更好了。
只是不宜久储。
这两日都採收完毕了,少部分留著罗德吃,大部分都会送去炭窑用余热烘乾,留著掺入牲畜饲料中。
是的,堂堂领主的伙食中有部分跟牲畜伙食重合了。
此时他正带著小瓦力,准备进一步催长玉蜀黍和灰白银胶菊。
小紫毛现在彻底成了个跟屁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