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在打仗,要征兵过去。“官差正四处抓人呢,家家户户都要出人,至多三天,就要征兵征到我们这了。而且他们好像在找流窜的重犯,逢人就拿出画像来比对,外来的还要出示路引,没有的就要抓起来。你们遇上了山匪,路引没丢了去吧?”陆雨霁神色微沉,从帝京走得太急,路引还没来得及备下。“有。“身旁的少女脆生生道。
对上陆雨霁怔然的目光,梅念轻轻翘起唇角。去闯宫救人前,她把先前托萧暄准备的空白路引带上了,怕她弄丢,萧暄还准备了两份。路引藏在她的衣裙夹层里,现下用笔墨添上名字就能用。李三娘松了口气,看他们挨坐在床上那股黏糊劲,忙道:“有就好,有就好。”
“既然如此,你们快快把婚事办了!"<2大
大胤朝有律例,征兵时遇上成婚不满一年,且家中无子的,男丁不必上战场。1〕
征兵的消息一传出来,村子接连办了几场喜事,谁家要成婚,在村子里吆喝一声,大伙便帮着一块张罗,吹吹打打的唢呐声没断过。听闻在李三娘家里要办喜事,村里的人早早就来帮忙。<1喜事办得匆匆,来不及置办婚事用的东西,都是大伙东拼西凑送来的,勉强把院里院外妆点地红彤彤一片。
李三娘拿出压在箱子底下的两套喜服,那时年轻时,她与丈夫成婚的时候穿过的。喜服连夜改成了陆雨霁和梅念的尺寸,见梅念年纪轻,想着她爱俏,李三娘在喜服上多添了些绣花。1
凡界成婚多在日暮时分。
成婚当日,日头西斜时,高昂喜庆的唢呐声在李三娘院子里响起。梅念被好几个年轻妇人按在铜镜前,李三娘凑近了,用两根细线在她面庞上绞来绞去。
李三娘说这叫开脸。
开脸,施妆,换喜服。
小小的屋子里热闹极了,妇人们不断夸她生得漂亮,喜服穿在身上好看极了。
梅念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用易容膏遮掩过眉眼,瞧着相貌秀丽,面上生了几点小斑。身上的喜服堪称朴素,妇人们上妆的手艺不算好,粉敷得有些多,抹得她面庞雪白,唇红彤彤的。
好在乌黑长发尽数挽起,戴着漂亮凤冠,流苏半掩,遮去了过于浓艳的胭脂。
这顶凤冠是昨日傍晚陆雨霁从镇子上带回来的。梅念不知他上哪兑了银钱,竞能买到凤冠。<1算起来,她不是第一次走成婚的流程了。当初在浮生绘梦卷里,她以韶小姐的身份出阁嫁人,嫁衣繁复,金冠华丽,婚事办得无比风光。<1上次是假的,这次自然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应付那些官兵。<3外头唢呐声愈发高昂,孩子们嗓音清脆,连声催里头的娘子出阁。一顶红盖头落在金冠上,梅念被李三娘扶着,缓步行至门口。屋子正门敞开,外头落霞漫天,霞光勾勒出一道挺拔修长的少年身影。他一身喜服浓烈如火,乌发束起。屋门外蹲了只抬头挺胸的猫儿,它伤未好,绷带缠在身上瞧着有几分滑稽。<2
似点墨的眼眸久久凝望着金流苏后的面容。指骨分明的手平静递向梅念。
喜庆唢呐声与喧闹声忽然远去,梅念恍然片刻,想起在浮生绘梦卷里,前来迎亲的也是陆雨霁。
素白手掌搭上去的瞬间,对方滚烫的掌温传递过来。明知是作戏,梅念的心口仍止不住的砰砰跃动好几下。
修长五指合拢,紧紧握住了她。
“念念。"陆雨霁在喧闹声中轻唤。
“砰砰一一”
梅念的心重重撞向胸腔,似要化作万千蝴蝶破开飞出。<2顺着陆雨霁手上的牵引,火红嫁衣裙摆拂过门槛,她一步迈出,踏出了屋子。<1
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私奔的,因此没设拜高堂,只简单拜过天地就算礼成。
李三娘家小院里的热闹持续到明月高悬才散,各家带了自己酿的酒,本想好好灌新成婚的小郎君一顿,听说他身上有伤,只好自产自销,带来的酒都进了自己肚子,喝得东倒西歪离去。<1
成婚用的屋子里点了一对红烛,烛光映得屋内亮堂堂。梅念坐在榻上,被褥已经换成了红色,洒满了干果,金虎趴在床榻一角睡得正香。
屋门吱呀一声。
朦胧的视野里,红衣身影缓步行来,绣鞋前多了双玄靴。修长手指从两侧勾住盖头边缘,十分轻缓地揭开。梅念朦胧的视野骤然清晰。
一点浓艳朱砂闯入眼帘,身前的少年洗去了易容,在喜服的映衬下,雪玉似的面容灼灼夺目。一双浓黑眼眸似镜面倒映着她。梅念清晰看见了自己雪白的脸和红的过分的唇,心底生出古怪羞恼,猛地别过头去。
一双手穿过金冠流苏,轻捧住她的面庞,稍稍用力,把她转了回来。她对上浓黑眼眸,笑意从陆雨霁眼底浮上来,漫过眉梢,消融了眉眼间的清冷疏离之态。
“好看。"指腹蹭去她鼻尖上多余的一点脂粉,陆雨霁重复道,“很漂亮。”<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