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
‘这土质太松。’他皱眉道,声音依旧‘冷峻’,‘传令!壕沟内壁需用夯土加固,必须夯实!若是不然,一场大雨就会坍塌!这里需要重做!
随行的工曹掾史连忙应诺,额角渗出细汗,死命瞪着那个负责此地段的小吏,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至于那些衣衫褴缕的民夫
啊?
要以大局为重,现在关键是什么?
防御骠骑军啊!
那么一切以防御骠骑军为中心的理念指导下,在‘必要’的时候,邺城城守自然是‘有权’征调这些百姓民众协同防御
所以衣衫褴缕能算是什么事?
没让他们出城自生自灭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没错吧?
曹丕目不旁视,一路往前,来到武库。
曹丕的检查很严苛。
武库校尉早已得信,率众在门前跪迎。
库内灯火通明,兵器架上整齐地排列着长戟、环首刀,墙上悬挂着强弓硬弩。
曹丕让人随机抽取十张强弓,亲自试拉弓弦。
又命人搬来一筐箭矢,逐支检查箭镞的锋利程度和箭杆的笔直。
‘第三号弓弦张力不足,第七号弓臂有细微裂纹。’曹丕又是‘冷声’说道,将那两张有问题的弓掷于地上,‘还有这些箭!你们自己看!每一壶里面,必然有些箭羽歪斜!若是战时,这就是在谋杀自己的同袍!’
武库校尉扑通跪地,甲胄与青石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失职!’
‘不是失职,是渎职。’曹丕的声音如冰,‘给你十二个时辰整改。明日若再查出问题,军法处置!’
最严重的问题,在粮仓。
粮仓位于城北高地,由十馀座巨大的仓廪组成,外围有重兵把守。
曹丕不仅查验粮囤,更命人深入仓廪底层,取出各层的粮样对比,当发现底层的粟米有霉变迹象时,整个粮仓的官吏全都面如土色,跪地请罪。
‘立即组织人力翻晒,霉变的粮食单独存放,可作为牲畜饲料。’
曹丕的处理出乎意料地务实,‘但从现在起,每日派出三队人马,一队巡查粮仓,一队监督粮价,一队暗访黑市。发现囤积居奇者,立斩不赦。’
曹丕特意召来仓曹掾史,目光如刀,‘我知道你们惯常的手段!好粮充次粮,虚报损耗,倒卖军粮!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战时不同往日,谁敢动军粮的主意,我诛他三族!’
‘是,是是是!’
‘下官遵令!’
‘世子放心!’
曹丕的巡视队伍浩浩荡荡,前有旗手开道,后有甲士护卫,所到之处,官吏无不战战兢兢,百姓纷纷回避。
他们穿过刚刚清扫过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紧闭,只有几家被特别允许营业的店铺开着门,掌柜和伙计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口,仿佛摆设在橱窗里的木偶带着笑的面具。
‘有百姓采买么?’
曹丕问道。
‘有,有,世子放心。’
木偶回答。
‘要做好粮食供给,让百姓放心。’
‘是,是,世子放心。’
世子很满意。
在他看来,邺城的防御固若金汤,政令畅通无阻。
他看不到那些刚刚被赶走的流民乞丐留下的残迹,闻不到角落里垃圾被匆忙掩盖后散发的异味,更听不到紧闭的门窗后那些压抑的怨声。
邺城百姓已经很难获得‘正经’的粮食了
可是曹丕并不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住在北城。
北城商铺虽然关了许多,但是还有不少‘正常’营业。
而且对于陈群等士族子弟来讲,保证北城正常运作,也是基础操作,正确选择。
邺城南城北城之间的物资分配差异,在大汉当下,几乎是必然的。
北城拥有可谓是大汉当下最为成熟的‘物业管理’,比如坊丁,家丁等等,所以一旦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便是立刻可以形成有效的储备物资方式,以及创建网格化配送体系
还会有专门的店铺,响应士族世家的号召,快速保证这些大门大户的供给。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有基层的官吏就会‘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协同参与这些大姓大户的物资配送。
但是南城么
南城人口密度极大,公共设施超负荷运转,连基本的卫生设施都无法保障,更遑论创建有效的物资分发网络。
而且北城经济好啊,这种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