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7章 虽鞭之长,不及马腹(2 / 4)

诡三国 马月猴年 2650 字 5个月前

所以,他只能打着‘周’的旗号,进行妥协。

他默认了这种‘比’的存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还不得不利用这种‘比’。

让那些贪婪的校尉、掾史们去管理武库、粮仓,因为他们‘比’得更紧密,更能有效地驱使下属,哪怕这种‘有效’是以牺牲质量和长远利益为代价。

让那些彼此勾连的官吏去维持坊市秩序,征调民夫,因为他们更能‘理解’上意,更能‘果断’地执行诸如坚壁清野、封锁坊门之类的严苛命令。

至于这些命令执行下去,底层民众会如何想,如何承受?

陈群其实知道的

但是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陈群的脑海中,再次回荡起少时读到的句子:‘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是了,这便是理由。

他经常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说得多了,任何时候都变成了‘非常时期’,‘非常之法’也就变成了常见规定。

比如

再比如

陈群难道不知道那些一道道的‘非常之法’,年年月月动不动颁布,修正,暂行,临时的各种法律规章其实都有问题?

可是他只能是一遍遍的说服自己,表示那些普通民众目光短浅,难以理解坚守邺城的重大战略意义,难以体会为了‘大局’做出‘必要牺牲’的深意。那么,就不必让他们‘知之’,只需用强力和秩序,‘使由之’即可。

关闭坊门,隔绝南北,严格管制,都是为了‘保护’他们,为了‘稳定大局’。

至于这过程中产生的怨气?

陈群也同样找到了理由,那不过是‘小人’的‘比而不周’,是不可避免的阵痛。

让‘小人’继续苦一苦,忍一忍就好了。

陈群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喧嚣,仿佛就在耳旁。

模糊。

他可以去城墙上听的清楚,可是他现在却在官廨之中。

他能想象到北城墙上,那些‘整饬一新’的弓弩在实战中变成笑话的场景;也能想象到南城坊间,那些被紧闭在门后的百姓,在饥饿与恐惧中逐渐滋生的绝望。

这一切,他都知道。

但他无能为力。

或者说,他选择的的方式,就是维持这个表面上的‘周’,这个创建在沙滩上的、脆弱的平衡。

他还要用,他也只能用,这些他知道有问题的官僚体系,去压制可能出现的更大问题

他不愿意去承认的问题。

只要不正视,不承认,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问题。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陈群低声呻吟着,仿佛在为自己查找支撑。

他自问,自己未曾结党,一切所为,皆是为了曹氏社稷,为了邺城安危,这算不算‘矜而不争’?

至于那些官僚的贪腐、欺瞒,那是‘小人’之行。

他不去做,就能体现出自身的‘高洁’,似乎就很好了

就象是他养在厅堂里面的那佩兰。

然而,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

这真的是‘不争’吗?

还是因为不敢‘争’?

因为一旦去‘争’,去彻查,去整顿,就可能揭开整个旧官僚体系脓疮,暴露出其无可救药的腐朽,从而动摇统治的根基?他陈群,以及他所代表的这个阶层,本身就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又如何能挥刀自宫?

更可怕的是即便是挥刀自宫了,也未必能成功?

他想起了父亲陈纪。

父亲是以德行着称的名士。

父亲常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可如今的邺城,德在何处?

是靠着严刑峻法的《守御令》?

还是靠着那些阳奉阴违、贪墨成性的官吏?

众星所共的,恐怕不是北辰之德,而是对于权力和生存的恐惧罢了。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孔子的教悔言犹在耳,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邺城,在当下的危局中,‘道之以德’似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时间不允许,现实更不允许。

他只能选择‘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哪怕明知这会让百姓‘免而无耻’。但他觉得首先要活下去,守住城,才能谈以后,谈德治。

是这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