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4章 权火焚心孤注倾,夜策孤忠入彀中(3 / 4)

诡三国 马月猴年 2542 字 5个月前

片刻之后,又忍不住擦了一下。

一个时辰前,世子曹丕那不容置疑的命令,犹在耳边回响。

‘任将军,此乃某之决断!战机瞬息万变,岂能说什么万全?某知你忠心,此事若成,汝便是解邺城之围的首功!’

忠心啊

任峻停下脚步,望着城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苦涩。

他自然是忠心的。

自当年兖州动荡,他散尽家财,募集宗族、宾客、部曲数百人归附曹操以来,他的生命便与曹氏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他记得那些筚路蓝缕的岁月,曹公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典农屯田,国之根本,粮秣无忧,则军心可定’。他不懂那些高深的谋略,也不善言辞,只知道曹公将屯田重任交给他,是莫大的信任。他唯一能回报的,便是兢兢业业,令出必行,唯有忠诚。

他负责屯田,兴修水利,督造军械,将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确保前线大军粮草无虞。

攻克二袁,占领冀州,那辉煌的胜利背后,也有他任峻和无数象他一样默默耕耘的属吏、兵卒、民夫的一份汗水。

迎奉天子,定都许县,那是何等振奋人心的时刻!

他仿佛看到大汉的荣光在曹公手中重现,而他,任峻,作为曹公麾下的一员,也与有荣焉。

那时的曹军,上下同心,锐不可当,哪象如今

还有上次。

兵者,凶道也。

世子让他去执行一个极其凶险的任务

主动出击,偷袭骠骑军营寨,并试图嫁祸,挑起赵云和张辽的内斗。

确实,他也并非毫无军事经验的纯粹文官。

即便是他掌管屯田,也需护卫粮道,剿灭小股流寇。

他确实也打过仗,见过血。

但那是和骠骑军交过手之前。

现在要他在虎豹之间腾挪跳舞

这种难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本能地觉得不妥。

骠骑军是何等强悍?

赵云、张辽是何等人物?

岂会因一次简单的偷袭就轻易中计,自相残杀?

这计划听起来

太过想当然了。

任峻他曾试图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疑虑:‘世子,末将以为赵、张二人皆世之名将,恐非易与之辈。此计是否再与陈令君商议’

话未说完,就被曹丕不耐烦地打断。

‘商议?与陈长文商议,便是坐守待毙!’曹丕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躁与野心的光芒,‘任将军,你可知当年李郭,不过西凉莽夫,麾下亦多乌合之众,何以能祸乱长安,挟持朝廷?非其兵甲之利,实因内部不和,互相猜忌,乃至予人可乘之机!今骠骑军外强中干,攻城乏力,久居城外,正是焦躁之时,故而彰显出赵、张二人矛盾!此正类李郭之旧事也!某此计便是要效法当年长安之谋,令其自相残杀!彼二人一旦相斗,我军便可坐收渔利!任将军,你只需依计行事,定然马到成功!

真的?

任峻听得有些茫然。

之前李郭二人确实是相互争斗,但他总觉得世子的类比有些牵强。

骠骑军军纪严明,斐潜御下有方,岂是当年那群混乱的西凉兵可比?

赵云、张辽纵有龃龉,又岂会轻易堕入如此明显的圈套?

然而,面对世子灼灼的目光和‘首功’、‘忠心’的期许,他那些基于朴素经验和直觉的担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难道直接质疑世子的判断,质疑这听起来‘精妙’的计策?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权衡和深层次的谋略博弈,他只知道,上位者下了命令,他作为下属,理应服从。

令出必行,唯有忠诚。

这是他一贯的信条,也是他在曹氏集团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反对?

他拿什么反对?

他又如何敢反对?

陈令君那般智慧超群之人,不也未能劝阻世子么?

他任峻,一个以屯田、实务见长的将领,又能如何?

‘末将遵命。’

最终,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洪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深渊。

‘将军,都准备好了’

护卫前来回报。

任峻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城门门轴涂抹了油脂,拉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是黑洞洞的城外,似乎是准备吞噬一切

包括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