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冲撞,践踏着倒下的同袍。
那些伪装成张辽部的杂色旗帜被丢弃在地,被慌乱的人群踩踏得污秽不堪,仿佛在嘲笑着这个拙劣的计谋。
‘稳住!结圆阵!向邺城方向突围!’
任峻嘶哑地吼道,试图重整部队,他的命令在震天的喊杀和战鼓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挥舞着战刀,砍倒两名冲近的骠骑骑兵,但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看到自己的一名老部下,试图组织起一小队盾手,却被一阵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猬,倒地时就象是破口的陈旧粮袋。
任峻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痛。
这些跟着他的私兵部曲,许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屯田兵
他们本应在田野间耕种,而不是在这血腥的战场上白白送死。
‘忠诚,执行’
任峻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几个字。
曾几何时,这信念如同磐石般坚固,支撑着他度过无数艰难岁月。
但现在,它却象一根冰冷的铁链,将他拖入这绝望的深渊。
任峻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兖州屯田时的一幕
那时他刚被任命为典农中郎将,负责开垦一片荒芜的土地。一名属吏建议他改变传统的轮作方式,尝试新的作物搭配,以提高产量。
当然,所谓新的方式,就是关中的新技术的委婉说辞。
那名属吏跪在地上,言辞恳切:‘任将军,此地方圆百里,土质特殊,若依古法,恐难有收成。小人祖辈务农,略通地性,愿以性命担保新法可行!’
任峻当时如何回应?
他记得自己板着脸,摇了摇头:‘朝廷典制,岂可轻改?我等只需依令行事,确保粮草无虞即可。先执行,一切等执行了之后,再说其他。’
他拒绝了那个建议,坚持按照上级下发的屯田条例执行。
结果那年收成极差。
罪名,当然就是那名属吏担了。
后来那名属吏郁郁离去。
任峻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认为自己坚守了本分。
忠诚执行命令,便是最大的功劳。
可现在,在这生死关头,那个属吏失望的眼神却清淅地浮现在眼前。
或许,一开始
不,如果当时他能多一分变通,少一分固执
他的一生,便是被这几个字所束缚,捆绑,然后拖进深渊。
任峻试图领军突围。
悲剧一旦展开,就没有那么快结束。
箭雨稍歇,但更可怕的冲击接踵而至。
骠骑骑兵如同铁流般冲入混乱的曹军阵中。
任峻看到一名骠骑军军校,手持长矛,冲锋在前,矛尖轻易地刺穿了一名曹军盾手的皮盾和胸膛,将其击杀当场。
鲜血喷溅在夜色中,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快走!快走!’
任峻在护卫掩护之下,急急奔逃。
有骠骑骑兵朝着任峻射击,任峻疯狂舞刀格挡。
他的武艺本身就不算太好,此刻更是左支右绌。
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大腿,剧痛让他几乎跌下马去。
或许原本这箭矢就不是为了射他,而是为了射马
箭矢深入肌肉,鲜血迅速浸湿了裤腿。那是一种钻心的痛,伴随着肌肉撕裂的触感,让他每动一下都冷汗直流。
任峻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但周围的亲卫已经越来越少。
他们用身体为任峻挡下致命的攻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将军!城门!城门要关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兵指着邺城方向,声音凄厉。
任峻抬头望去,只见邺城南门的吊桥正在缓缓升起,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逐渐闭合。
城头上,火把通明,他能隐约看到曹丕的身影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正焦急地指挥着什么。
距离并不远,不过百馀步,但这段路此刻却如同天堑。
进不了城,他的部队就会被骠骑军完全包围!
一些跑得比任峻还快的溃兵,试图冲向城门,却被城头射下的箭矢逼退
那是自己人的箭!
任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种比肉体疼痛更甚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被抛弃了。
世子为了保全邺城,毫不尤豫地牺牲了他们这些‘棋子’。
执行?
他执行了世子的命令,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