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中很不是滋味,很是复杂。
短短时间的相见,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李元吉所惊讶了。
从刚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后,李世民复杂的是李元吉对他的了解。
其实他发起兵变,以及兵变之时该怎么做,仔细一想,都不难猜。
因为他处于绝对的劣势,他所能选择的,极为有限。
他想要发起兵变,则是因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主打的是出其不意,才可能会成功。
但现在,在他的老对手李建成都没有这些想法之时,李元吉却是这般笃定,这说明李元吉对他的研究,极深。
“齐王,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孤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既然你知道陛下召我与太子入宫,你应该能够想到,我已经接诏,领军征伐突厥。
想得太多,并非好事。”
李世民须臾间平复下来,直接将李元吉说的这些否认。
实在是李元吉说得和他心中所想的太过于一致了,哪怕心中已经认可,但嘴上,他决不能承认。
李元吉见状,却是没有在意的笑了。
“秦王,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你心中清楚。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很清楚,你是那种不甘于就这样离开京城,放下这里一切的人。
别人或许觉得你发起兵变是天方夜谭,但在我这里,我相信。
因为你不信命,也不认命,你更不会觉得自己比太子差了,你对自己,有着一种决然般的自信。
哪怕就是我现在这样说了,我知道你都不放弃试一试。
你不是那种因为别人说了几句话,哪怕就是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就会放弃的人。
你只会去更加完善自己的计划,想要做最后的尝试。
胜了,逆天改命。
败了,也不会有所遗撼。”
李世民瞳孔一缩,也是幸好烛光微弱,让李元吉没有看清。
李世民片刻间调整过来,但双手却是死死抓着腿上的衣襟。
这一刻,李世民仿佛象是找到了一个知己,本是人生幸事,可偏偏这个极为了解他的人,却是李元吉。
是的,他确实不信命,也不认命,他一直在寻求破局的机会。
他也知道,之前李建成与李元吉其实一直都有轻视他,因为他的实力,根本无法和李建成相比,他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中。
如果说之前李元吉说的那些话,他还有侥幸心理,他还想着回去后重新改善计划、
但刚才李元吉的这些话,彻底让他信了。
他想要兵变,但凡李渊、李建成、李元吉有任何一个人对他不再轻视,他都基本不会成功。
尤其是如今李元吉完全将他的想法,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猜测得通透。
自跟随李渊起兵以来,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仿佛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在李元吉的预想之中一般。
从李元吉提出让他领军击突厥,去占据草原开始,李世民就感觉到了各种的不顺。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进着局势,而且还是向着某一个地方推进一般。
李世民更加想不通了,李元吉哪怕就是变了,但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样精明了?
李元吉虽然没有看清李世民的脸,但刚才刹那间粗重的呼吸声,他听见了。
此刻李世民的安静,其实也在变相的说着,他说的这段话,出现效果了。
李元吉现在就是要不断的摧毁李世民的心理防线,他不想让李世民发起兵变。
只要李世民动手,那就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馀地了。
可以说李世民只要动手,无论李元吉自己想与不想,局势都会不受控制的朝着对他最不利的方向去走。
李元吉也深知李世民,因为在他看来,像李世民这样的人,要是他不这样做,哪怕就是他将李世民所想的计划说出来,这个人说不定都会在某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来一下。
这次与李世民的交谈,关乎着他自己的性命与未来。
李建成与李世民死不死的,他不关心。
李元吉只想求活,不到那一步,真不想和这两人同归于尽。
在李世民沉默时,李元吉已经收起笑容,继续开口。
“接着刚刚说的吧,以及你想要知道信中所说的。
常何如今是玄武门守将,只要待常何执勤,有了常何的配合,在太子与我没有防备之下,你必然成功。
其实知道常何是你的人,你也完全不用惊讶,很好猜的。
常何跟随你屡次出征,武德七年在你的暗中操作下,常何被调入京城,守卫玄武门。
你那时给了常何不少金银吧,那金刀子,可是一点没少给,不然陛下的禁军,不会被他收买那么多。
陛下最后的一道城墙,就是禁军,可惜那些禁军,一部分中立,一部分被太子收买,一部分被你授意常何收买,忠于陛下的,应该没多少了。
所以你最后的阻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