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尾岛是个巴掌大的荒岛。
血牙从货船上下来,踏着浪尖掠过海面,落在一片乱石滩上。
他在海盗圈混了小半辈子,罗煞群岛也是来过几回的。
虾尾岛这种地儿门儿清,没费什么劲就摸到那间破破烂烂的酒馆。
门口挂着个木牌,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腿,漆掉得差不多了。
血牙推门进去,要了碗酒,坐在柜台边上慢慢喝,眼珠子把店里转了个遍。
角落两个裹着头巾的汉子喝闷酒,桌上弯刀没收。
柜台后头就一个独眼老头,擦着杯子。
这几人修为一般般,跟他没得比。
不过血牙他也没乱来。
谁知道这伙人背后有没有灵尊呢。
独眼老头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又接着擦:"什么罗刹教,没听过。
血牙也不急,从怀里摸出那枚魔渊令,搁在柜台上,用碗挡了半边:"那这个,你认不认得?
独眼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杯子,伸手柄令牌拿起来,指甲在令牌边缘一划,指尖破了个口子,一滴血渗出来,抹在令牌正面的魔族古纹上。
那滴血顺着纹路一爬,古纹缓缓亮了起来,青黑色的光,在昏暗的店里一明一暗。
独眼老头的脸色一变。
独眼老头盯着他,半晌,哑着嗓子问:"人在哪?
酒馆里静了一瞬。
角落那两个汉子的酒杯停了。
独眼老头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三下,里屋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两个带刀的汉子,眼睛死盯着血牙。
血牙眯起了眼。
独眼老头把那枚魔渊令翻来复去看了又看,最后把令收进怀里,开口:"今晚十八,魔君要是真来救,我们这些人,豁出命也接应。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骂娘。
老子这条命,现在是拴在裤腰带上了。
“什么意思?”独眼老头疑惑一问。
血牙所说的自然是佘青,但他没多解释,摆了摆手:“听说了吗,骨渊死了。”
“听说了。”独眼老头也不追问,对于骨渊死了这件事也是很重视,忽而又惊地抬眼看他:“难道是你们干的?”
血牙微微扬起下巴,得意地说:“不然呢。”
独眼老头盯着血牙,似乎在辨认话的真假。
双方沉默了一阵。
老头顿了顿,继续说:“因为骨渊这事儿,阴骨教总坛里这几天戒严得厉害。而且那名大祭司刚从天玄大陆回来,还带了个年轻圣女,说是要开什么祭典。外围的桩子,这两天被拔了好几个。
老头说着说着,忽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海狼船缩在罗煞群岛外围一处背风的深湾里。
佘青蹲在船头,借着夜色,把总坛外围的布置看了个遍,脸色越来越沉。
佘青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这人把事情说得太轻巧了,可转念一想——骨渊都死在他手里,自己还操什么心啊。
秦无夜眉头一皱:“圣女?”
“是的。前几年教主就让大祭司去往天玄大陆发展教众势力。”佘青没有疑他。
可秦无夜心里却是小小一惊。
阴骨教的圣女该不会是苏诺来了吧?
白天,海狼船压低了帆,船身涂了泥灰,缩在深湾的阴影里,远远看去跟截浮木没两样。
佘青蹲在船板上,一遍一遍画总坛后港的水路图,画了擦,擦了画。
秦无夜看了一会儿,没催。
阿绢在海里游了一整天。
贴着海底,绕了总坛外海整整一圈,把水下的暗流、洞穴和巡夜骨舟的行迹摸了个大概。
有几回她离巡夜的骨甲潜舟太近,骨灯扫过来,她整个人贴着海床趴下去,屏住气,等灯过去了才敢动。
傍晚,她冒出海面,脸色发白,眼底的血色压都压不住。
秦无夜笑了笑,转头看向海面。
风从罗煞群岛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腥气。
海风越来越急,浪头开始往深湾里灌,海狼船的船身随着涨潮慢慢晃了起来。
月亮爬过岛影,又落下去。
十八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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