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长生天(1 / 2)

夜晚,长生固执地坐在祭坛上,仰望苍穹。

那苍穹什么都没有,黑沉沉的,连颗星都看不见。

他就那么仰着头,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族人在旁边走,没人停留,偶尔有人停下来,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只当是这孩子傻了,冻傻的,饿傻的,都一样。

反正部落都这样了,多一个傻子也不算什么。

长生对着夜空絮絮叨叨,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族人路过,笑他痴傻,笑他疯癫。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天聊天?

天要是能聊,还下什么雪?

长生丝毫不在意。

别人笑别人的,他说他的。

谁也没想到,转机竟然发生在一个暴风雪之夜。

那晚的风不是刮的,是砸的。

饥饿的狼群,袭击了部族的牛羊,绿幽幽的眼睛在雪地里乱窜,低吼声和羊的惨叫搅在一起。

混乱中,长生为了救一个孩童,被狼群逼到了悬崖边上。

脚后跟已经踩到崖边了,碎石簌簌往下掉,半天听不到落地声。

进退两难。

往前是狼群,往后是悬崖。

长生仿佛听到空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极轻极缓,像是从云层最深处压下来的,裹挟着千万年的风雪。

然后,长生冷静了下来,手不抖了,腿不软了,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他仰天狂啸,带着怒气,为上天的残忍,也为命运的不公。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要冻死,老实人要饿死,连个孩子都救不下来?

再然后,他瞪大了双眼,瞳仁里映出一道裂隙。

天裂了。

恰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一道天雷带着火花闪电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击中了他面前虎视眈眈的狼王。

狼王当即毙命,浓重的焦糊味迅速蔓延在空气中。

火花在雪地上弹跳了几下,便熄灭在黑夜里。

群狼无首,四下逃窜。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凌乱的爪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往四面八方散去。

而暴风雪,也在那一刻,骤然停下。

风停雪散,久违了的皎洁月光倾洒大地,照得雪地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

同一时刻,北地边关。

紫宝儿正蹲在统帅府后院,给崽崽爹梳毛。

虎毛又厚又密,梳子卡在一团毛结上拽不动。

她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开,干脆凑近了用手指头一点点解。

那毛结打了不止一天,硬邦邦的,跟个毛毡扣子似的。

她拍了拍崽崽爹的后背:“别动啊,疼一下就好了。”

崽崽爹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那哈欠又大又圆,露出满口虎牙,白森森的,打完哈欠,又把大脑袋搁回前爪上,半眯着眼,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然后,继续眯着眼晒太阳。

阳光照在虎背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倒真有几分当年悬崖边月光的影子。

只不过,当年照的是狼王,现在趴的是虎王。

……

草原上,劫后余生的族人们颤颤巍巍地围拢上来。

脚底下还踩着雪,膝盖还在抖,刚才狼群围住长生的时候,他们躲在帐篷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狼跑了,才敢凑过来。

他们看见长生护着孩童,依旧屹立在悬崖边上,毫发无损。

那孩子缩在他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后腰上,不敢睁眼。

长生的衣袍被狼爪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布条子挂在身上,迎着风飘。

他脸上糊着狼血和雪沫,红一道白一道,嘴唇被风吹得干裂。

但那双眼睛,却是比月光还要亮堂数倍。

悬崖边上,清冷的月光沐浴在少年长生的周身,圣洁如同上天的使者。

周围还带着微微的光晕,那道光晕极淡,像太阳刚冒头时的样子。

可那是夜里,哪来的太阳?

所有人都在无声凝视,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孩子都不哭了。

雪地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长生。

他们从没见过凡人被光裹住的。

那是长生天才有的光。

长生抬头仰望天空,仰望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