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聪看到那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面上不显,手指却是微微发颤。
他瞄向海东青的左腿,果不其然,有一个小小的竹筒。
竹筒用蜡封了口,缠了好几圈防水的油纸,筒身上还刻着御前的标记。
顾聪解下竹筒,抽出那张折叠成长条状的纸条,展开之后经过特殊处理。
陛下为了防止中途泄密,用的是军中密写的药水,需用特制的药粉涂抹之后才能显出字迹。
他用指尖沾了药粉,均匀地涂在纸面上。
字迹一行一行浮出来,是陛下龙飞凤舞的笔迹。
他看着那几行字,呼吸由停滞转为急促,又从急促慢慢平稳下来。
“朕已览卿之所奏,具悉边情。”
“卿镇守边关数载,深谙敌我之势,既时机稍纵即逝,朕特许卿便宜行事,攻守进退皆可专断,不必待朝中复命。”
“望卿慎兵戈而恤士卒,审虚实而谋万全,击则必克,守则必固。钦此!”
密旨中,东陵褚没有明确答复顾聪,是否同意他于冬日发动战争,而是给了他更大的权利。
便宜行事。
根据边关的实际情况,攻守进退皆可专断。
不必等朝中复命,不必跟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文臣来回扯皮,不必担心战机稍纵即逝。
陛下把决策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手上。
顾聪把密旨摊在案桌上,逐字逐句又读了一遍,读到最后“击则必克,守则必固”八个字时,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陛下这是在告诉他,放开了打,打赢了朕给你兜底。
顾聪一阵激动,心头大定。
他盼这道密旨盼了好些天,每天站在箭楼上端着望远镜往北边看,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就是缺了这道东风。
如今却是刚刚好,北地边关内紧外松,更加忙碌起来。
传令兵在营房之间来回穿梭,骑兵营的马蹄声比平时更密,粮草官拿着账本挨个仓库清点,连炊事班都多熬了好几锅肉汤。
顾聪所要等待的东风之一,已经来临。
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那张梧桐村方向的地图……
嘿嘿,东风之二,也该快了。
……
边关将士们在风雪中磨刀霍霍、排兵布阵,士气高昂得像拉满的弓弦。
与此同时,北地游牧部族也没闲着,空气中那股风雨欲来的躁动,连草原上的野马都闻到了,一个个不安地刨着蹄子。
苍狼部落,坐落在游牧部族的腹心地带,霸着北地最大最肥美的草场,无论是版图还是人口,都是九大部族里独一档的存在。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虽没明说,可整个草原都默认了苍狼的领头地位。
苍狼单于在草原上咳嗽一声,其他部落都得竖起耳朵听着。
苍狼单于名叫乌途,今年四十五岁,正是草原汉子最吃香的岁数。
该打的仗打过了,该见的世面也见到了,经验还在,力气也没丢下,一双鹰眼里既有老狼的狡诈,又有壮年狼的狠劲。
他往王帐里一坐,不怒自威,连身旁那盏羊油灯都好像不敢晃得太厉害。
此时,乌途单于正坐在自己的豪华金帐中,和几个铁骑将领以及几位长老边喝酒边商谈事情。
帐中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矮桌上烤全羊滋滋冒油,马奶酒斟了一碗又一碗,几个长老的胡子上都沾着酒渍,可心思明显不在吃喝上。
端着酒碗半天不往嘴里送,拿刀割肉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帐外北风呜呜地嚎,帐内气氛比外头还沉,这阵仗一看就是出了大事,不然这帮平时抢肉比谁都积极的老家伙,不会连烤羊排都晾在那儿不碰。
“单于,听说前天铁勒铁骑和西丽铁骑进行了一场比试。”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苍狼部落的大长老,哈尔。
哈尔大长老比乌途单于年长两岁,也算是部落中的老人了,在苍狼部落中说话还是蛮有分量的。
哈尔胡子白了大半,眼珠子却一点不浑。
西丽和铁勒两家突然凑到一块儿,又是比试又是联盟,这事搁谁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哈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脑子里冒出一句中原的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两家平时也就是以物易物,而且还都是长老带队,两个单于从没亲自碰过头。
如今倒好,西丽游亲自带儿女上门,铁勒古设烤全羊宴招待,又是比试又是联盟,热乎得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这要是没有大动作,他哈尔把这碗马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