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就在汤屋群的正下方。
几处泉眼正往外冒着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雾柱,远看像给整个山谷蒙了一层纱。
陆离推开车门,冷空气裹着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鼻腔里微微发酸,但不刺鼻,反倒有种天然的矿物质气息。
他绕到后面打开后备厢,把两个保温箱拎出来。
脚下的路面还带着施工后残留的石灰粉痕迹,很新。
“后厨在哪?”
苏绯烟已经站在回廊入口,项目经理老周手里攥着一沓图纸,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
“陆特助,后厨在主楼西侧,上周刚验收的。”
老周麻溜地跑过来帮忙拎箱子。
“六眼灶台、双蒸箱、商用级排烟系统,全配齐了。”
陆离跟着老周走进后厨,推开不锈钢大门。
陆离粗略看了看环境,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保温箱搁到操作台上,打开检查——松江鲈鱼还活蹦乱跳,排骨血水已经沥干,当归和枸杞用密封袋分装好。
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抽出自己的那套刀具,在台面上一字排开——主厨刀、片刀、柳刃、雕刻刀,刀鞘都是手工牛皮的,磨痕均匀。
这套刀是苏绯烟上个月定制的,说是“给家庭煮夫配的工具”。
八万块一套。
陆离当时的心里各种吐槽——【八万块买刀给我做饭?这到底是宠我还是宠她自己的胃?】
检查完后厨,他走出来的时候,奔驰gls刚好停在牌楼内侧的停车坪上。
沉素云落车的速度不快,王伯从副驾驶绕过来搀扶,她抬手制止,自己扶着车门站稳。
她走上观景台的几级石阶,停在栏杆前。
远山顶上的积雪在阳光里泛着光,山腰的竹林被雾气浸润成深深浅浅的墨绿色,硫磺蒸汽从谷底升起来,跟松林间的岚气搅在一起。
沉素云的肩膀松了一点。
不明显,但陆离站在十米外看见了。
这女人常年绷着一根弦,绷到连闺女都怕她的程度。
沉素云那端着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
她没夸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多站了半分钟。
……
房间分配,在十分钟内雷厉风行地搞定。
苏绯烟全程独断专行,连个商量的馀地都没给。
她捏着五把房卡,跟发扑克牌似的,“啪啪”甩了出去。
“妈,三号房。正中间,离公共局域最近,您泡完汤回去不用多走路。”
沉素云接过房卡,没有异议。
“小姨、姨父,四号。”
沉素月笑吟吟地接了,江淮舟跟在后面点头。
四号汤屋紧挨着三号,在沉素云隔壁——这安排挑不出毛病。
“微澜,五号。”
苏绯烟把最后一张房卡递过去。
沉微澜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房卡上的门牌号。
五号。
五栋汤屋呈一字排列在半山腰上,编号从东到西依次为一到五。
一号在最东端,五号在最西端。
中间隔着二、三、四。
苏绯烟和陆离住一号。
沉微澜住五号。
两人之间,横亘着沉素云、沉素月和江淮舟三座大山。
【我的天——】
【这不是住宿安排,这是防御纵深部署!】
【沉微澜要从五号走到一号,得先经过四号门口——那是小姨和姨父,第一道岗哨。再经过三号——丈母娘亲自坐镇的中军大帐。然后穿越二号——空置的战略缓冲区。最后才能摸到一号的门。】
【这防御纵深堪比马奇诺防线!】
【法国人修了条马奇诺防线也没挡住德国人绕路从比利时兜过来啊——等等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替沉微澜想突破路线?!】
苏绯烟的肩胛骨微微绷了一下。
她什么都听到了。
沉微澜把房卡放进大衣口袋,弯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然后她走到沉素云身边。
“大姨,我帮您提包。”
声音清脆干净,动作自然利落。
她从王伯手里接过沉素云的手提包,挎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拖着行李箱,往五号汤屋的方向走。
白色高领毛衣在正午的阳光下干净得刺眼。
苏绯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三秒。
没有捕捉到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