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胃先于大脑发出了抗议。
沉微澜抱着一摞收回来的教案,歪头看他。
“姐夫,教职工食堂还是外面?“
“教职工食堂吧,近。“
两人穿过连廊走到教职工餐厅门口。
自动玻璃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油烟和蒸汽的热浪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迈开腿,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
陆离嘴角一抽,目光扫向第二个窗口。
叮。
接着是第三个窗口。
叮。
三连提示音在脑内炸成一片,陆离脚步一顿。
沉微澜察觉到他的异样,探头看了一眼餐厅里面。几个秃顶的中年教师正埋头扒拉着饭,窗口打饭阿姨的铁勺颠得虎虎生风。
“怎么了?“
陆离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
“去学生食堂。“
“啊?”沉微澜愣了一下,“可是学生食堂离这边要走十多分钟啊……”
“接地气。“
扔下这三个字,陆离已经转身迈开了长腿。
沉微澜小跑两步跟上,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乖巧地没再多问。
她没问原因。
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摸透了一条真理——当姐夫说要走的时候,追问理由,只会得到更离谱的答案。
……
学生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正值午间干饭高峰期,人声鼎沸,空气里全是麻辣烫和铁板烧的霸道香味。
陆离一坐下就压低了帽檐,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帮大学生干饭的专注力能超过吃瓜的热情。
沉微澜放下单肩包:“你坐着别动,我去打饭。”
陆离刚想客套一句“我自己来”,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象泥鳅一样钻进了乌泱泱的人群里。
不到五分钟,沉微澜回来了。
两个满满当当的餐盘摆上桌面。
陆离低头一扫——
糖醋里脊,蒜苔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压得瓷实。
没有香菜。
没有洋葱。
没有任何菌菇类。
这三样东西,是他最不爱碰的食物。
陆离盯着餐盘,足足沉默了两秒,默默拿起了筷子。
沉微澜坐在对面,她自己的餐盘里多了一份凉拌黄瓜,荤菜明显少了一半。她自然地把那盘糖醋里脊往陆离手边推了推。
“里脊是刚出锅的,趁热吃。”
陆离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叮。
他刚嚼了两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右侧过道上,一个端着餐盘的男生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汤汁,整个人猛地往前一个跟跄。
餐盘剧烈倾斜,一碗刚出锅、滚烫的酸辣汤直接飞在半空,朝着陆离的左肩直扑过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可对面的沉微澜的手比她的脑子快。
她从对面探过身,左手撑着桌沿,右手伸出去,手背朝上,精准地挡在了汤碗和陆离之间。
瓷碗砸在她手背上弹开,滚烫的酸辣汤沿着她的手指缝流下来。
“嘶——“
沉微澜吸了一口气,手臂缩回来,本能地甩了两下。
那个男生吓得脸色煞白,连声道歉。周围几桌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陆离没理那个男生。
他眉头一皱,一把攥住沉微澜的右手,直接翻了过来。
手背正中间,一大片皮肤已经通红,最烫的中心位置甚至开始泛白发肿。
陆离一言不发,直接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将冰凉的水流缓缓浇在她红肿的手背上。
接着,他微微低头,凑近那片皮肤,轻轻吹气。
冷水降温,加之温和的气流,灼烧感终于被压下去几分。
沉微澜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的耳朵尖,从粉色迅速变成了绯红,像被人捏过一样。
低马尾的发梢垂在陆离的指节上,随着他呼出的气微微晃动。
“没事的……真没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细了一截。
陆离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起水泡,这才松开手。
松开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幅画——
悬崖边的老松,背阴面那根最细最淡的藤蔓,根脉扎进岩石缝隙。
江淮舟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