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盯着陈瑜,等着看他出丑。
朱厚照倒是兴致勃勃,拍手道:“好主意!陈兄,来来来,就以此轩外临水风光为题,随意赋诗一首!不必拘束!”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显然也很想知道陈瑜的“才学”到底如何。
压力瞬间如山崩海啸般压向陈瑜!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汗水瞬间浸湿了内衫。以画为题?临水风光?他下意识地看向轩外——碧波微漾,垂柳依依,倒是有几分意境。可让他现场作诗?还是符合明朝格律的?杀了他吧!
怎么办?怎么办?陈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目光在轩内乱瞟,试图寻找灵感。视线扫过那些衣着光鲜、等着看他笑话的书生,扫过他们脸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再想想自己穿越后的窘迫,一股莫名的憋屈和叛逆涌上心头。妈的!装逼是吧?老子用“未来”的核武器轰死你们!
电光火石间,一首诗的名字猛地蹦了出来!龚自珍!《己亥杂诗》!那句震耳发聩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虽然原诗是感慨人才埋没,但放在这里,讽刺这群眼高于顶的“人才”,岂不正合适?管他朝代对不对!就说是我小时候听隔壁疯秀才念的童谣!反正死无对证!
主意一定,陈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豁出去的淡定(其实是破罐破摔)。他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或嘲弄或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见笑了。晚生才疏,实在做不出什么好诗。倒是幼时在乡间,曾听一位……呃……云游的老秀才酒后吟过几句俚语,颇为新奇有趣,至今记得。今日观此水光山色,又见诸位高才济济一堂,忽有所感,便斗胆念出来,权当……助兴?”
他这番说辞,更是坐实了“乡野蒙童”的身份。王廷玉、李慕白等人脸上轻蔑的笑意更浓了,连朱厚照都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陈瑜的“实诚”。
陈瑜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微微闭上眼睛(其实是怕眼神露怯),用一种回忆般的、带着点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吟诵: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前两句一出,众人还只是觉得这“俚语”气势倒是不小,用词也算新奇。但当最后两句,尤其是那石破天惊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脱口而出时,整个揽月轩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丝竹声停了,谈笑声没了,连风吹柳叶的沙沙声似乎都消失了。
王廷玉脸上那抹轻蔑的笑意僵住了,如同被冻在了脸上。
李慕白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其他几个书生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微张,一脸呆滞。
就连斜倚在榻上、一直漫不经心的朱厚照,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刘瑾侍立在朱厚照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皮下,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轩内落针可闻,只剩下轩外潺潺的流水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个穿着寒酸旧衫、刚刚还自称“乡野蒙童”的年轻人身上。
陈瑜吟诵完毕,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动静,心里七上八下:完了?太惊世骇俗了?把他们吓傻了?还是……穿帮了?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张如同见了鬼般的震惊面孔。
“呃……”陈瑜干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脸上挤出一个无比“憨厚”的笑容,“让诸位见笑了,乡下粗鄙之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就是觉得最后那句‘不拘一格降人才’挺有意思,嗯……啥样的人才都该给个机会不是?”他努力把诗中的批判锋芒,往“鼓励人才”这种安全无害的方向上生拉硬拽。
“不拘一格……降人才……”朱厚照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诗,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妙啊!陈兄!你这‘童谣’……绝了!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什么狗屁规矩,什么条条框框!人才就是人才,管他是哪来的!就得这样!”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看向陈瑜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个稀世大宝贝。
王廷玉等人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极其精彩。震惊、羞恼、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这诗……这气魄!这胆识!这立意!简直是振聋发聩,直指人心!这真是乡下童谣?骗鬼呢!可若是陈瑜所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秀才,怎么可能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陈……陈兄,”王廷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艰难地开口,语气复杂无比,“此诗……当真是听人所诵?不知那位云游老秀才……尊姓大名?”他还不死心,想刨根问底。
陈瑜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追忆:“这个……时隔太久,晚生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老秀才须发皆白,疯疯癫癫的,整日念叨些稀奇古怪的话,村里人都叫他‘龚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