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慕白张大的嘴巴彻底忘了合拢。
谢清远那刻意维持的忧郁表情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丝自惭形秽的苍白。他引以为傲的情诗,在这首“疯婆子绝唱”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涂鸦!
连朱厚照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似乎在咀嚼着诗中那沉重的情感。他虽荒唐,却并非不通人情。
刘瑾依旧垂手侍立,但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人……人生若只如初见……”谢清远失神地喃喃重复着这第一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怅惘弥漫开来。这句诗,道尽了他所有情诗想要表达却无法企及的境界!
“好……好一个‘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一个书生喃喃道,声音干涩,“这……这真是疯婆子所言?这……这分明是看透世情、字字泣血的千古绝唱啊!”他看着陈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这陈瑜,到底是什么怪物?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画作,震古烁今的“童谣”,馋死人的菜谱,现在又来了这么一首足以让所有情诗黯然失色的……“疯婆子遗言”?这每一件拿出来,都够一个才子名扬天下了!
朱厚照沉默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陈瑜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陈兄……你那个村子……风水是不是特别好?”他顿了顿,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感叹道,“先是有个会写‘不拘一格’和‘豆腐诗’的疯秀才,现在又冒出个能念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疯婆子……你们村……专产这种‘疯’出境界的奇人?”
陈瑜被朱厚照这清奇的脑回路问得差点呛住,只能继续维持他那“老实人”的人设,一脸无辜地挠挠头:“这个……晚生也不知。许是……山野之地,民风淳朴,心思单纯,偶尔……呃……灵光一闪?”这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灵光一闪?”朱厚照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陈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瑜感觉自己快被拍散架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陈兄,你这人……可太有意思了!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家伙好玩一万倍!比你的春宫图还有趣!以后本公子找你,可别推脱!”他这话说得响亮,既是说给陈瑜听,更像是说给在场所有国子监才子听的。
王廷玉、李慕白、谢清远等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朱厚照这话,无异于将他们这些自诩才高八斗的国子监精英,与一个靠“疯子童谣”、“疯婆子遗言”和“春宫图”取悦人的家伙相提并论,甚至还比不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们能说什么?反驳?拿什么反驳?陈瑜拿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诗、画、还是菜谱,都实实在在地碾压了他们!那种憋屈、愤懑、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就在这时,一阵霸道浓烈的、混合着麻辣鲜香的奇异香气,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猛地从轩外撞了进来!瞬间冲散了轩内那沉郁的诗情与尴尬的气氛!
“来了来了!麻婆豆腐来了!”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带着兴奋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齐刷刷地、带着无比强烈的渴望,投向了轩门的方向。
诗会?情诗?才子?在美食的绝对诱惑面前,统统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