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众太医也纷纷附和。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边是代表正统医术、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院使，一边是来历可疑、满口“邪祟”的穷秀才。弘治帝夹在中间，看着床上痛苦的儿子，眉头拧成了死结。

“孙院使！”陈瑜毫不退缩，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必须争！他指着朱厚照，“若只是心胆气虚，为何殿下脉象时散时聚，如同被外力强行搅乱？为何安神汤药全然无效，反而日渐沉疴？为何发根有此异色？晚生承认太医院医术精湛，但天下之大，奇症异病何其多？岂能尽在典籍之中？晚生敢以性命担保，殿下此症，绝非单纯药石可医！必有外邪作祟！”

“你……你强词夺理！”孙鹤年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弘治帝猛地一拍桌子，制止了这场争论。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陈瑜和孙鹤年，“朕不管你们是实症还是邪祟！朕只要太子安好！”他指着陈瑜，“你说你力有未逮，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陈瑜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他立刻躬身，语速清晰：“陛下明鉴！此邪祟歹毒，需双管齐下！其一，需太医院诸位大人，以精妙针术、推拿之法，辅以安神定魄的汤药，为殿下固守心脉，安抚气血，稳住根本！此乃根基！其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难看的太医，“晚生需一位精通经络穴位、胆大心细、且……最好是……呃，元阴未失、气血纯净的医者相助！最好是女子，因其气清，不易被邪祟所趁！由她施针于关键窍穴，晚生再以……家传的安神秘法相辅，内外合力，或可尝试拔除那盘踞的邪祟意念！”

他提出需要女医者相助，一是为了进一步取信——暗示他的“秘法”需要特定条件，增加神秘感；二是为后续可能的祝由术操作寻找一个“掩护”和帮手；三……则是隐隐指向了老鬼手札中一个模糊的提示：纯净的元阴之气，对某些阴邪术法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女子？元阴未失？”弘治帝眉头皱得更紧。太医中虽有医女，但地位低下，更遑论“精通经络穴位”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带着一丝倔强的女声从暖阁角落传来：

“陛下，臣女……或可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净青色医女服饰的少女，从一群低眉顺眼的医女中走了出来。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一张瓜子脸清丽脱俗，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异常明亮坚定，没有丝毫怯懦。她对着弘治帝盈盈一拜，姿态从容不迫。

“你是……”弘治帝有些意外。

孙鹤年看到少女，脸色微变，连忙道：“陛下，此乃微臣的孙女，孙妙仪。自幼随臣研习医理，于针灸一道……略有天分。只是……”他显然不想让孙女涉险。

“爷爷，”孙妙仪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孙鹤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殿下病重，刻不容缓。孙女虽才疏学浅，但自信于经络穴位尚算熟稔。既然这位先生需要女子相助，孙女愿尽绵薄之力！”她的目光又转向陈瑜，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这个满口“邪祟”的年轻秀才，给她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既不像招摇撞骗之徒，也不似寻常医者。

陈瑜也在打量着孙妙仪。好一个清丽脱俗又胆识过人的女子！那眼神中的清澈和坚定，让他心中莫名一动。有她相助，或许……真能增加几分把握？

弘治帝看着眼前这对祖孙，再看看床上痛苦的儿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孙院使，就由你亲自为太子施针固本！孙妙仪！”他看向少女，“朕命你，全力协助陈瑜！务必……救醒太子！”

“臣女遵旨！”孙妙仪再次深深一拜。

“草民……遵旨！”陈瑜也躬身应道。一场关乎生死、混杂着正统医术、祝由秘术与宫廷阴谋的救治，即将在这东宫暖阁内展开。而陈瑜与这位太医院院使的孙女，也将被迫绑在同一条危机四伏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