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厚照重情!他对身边这些陪伴日久的人,有感情!强行诛杀,只会让少年天子更加离心离德。
时机到了。该他这“帝师”兼“和事佬”出场了。
陈瑜一步跨出班列,站到了大殿中央,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臣有本奏!”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戴珊、李梦阳等人眼中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讲!” 朱厚照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陛下,诸位大人。” 陈瑜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刘瑾、谷大用等内侍,进献奇兽玩物,耗费内帑,导引陛下分心,确有过失,不容置辩。” 他先肯定了弹劾的核心,让群臣无法反驳。
“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外跪着的“八虎”,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其罪,是否当诛?《大明律》载,宦官干政、结党谋逆者,方处极刑。今刘瑾等人,所行虽有不当,然其心仍在侍奉陛下,并无结党谋逆之实据!若仅以‘导引非道’、‘耗费无度’之过,便行诛杀之刑,恐失之严苛,亦不符律法精神!更恐…寒了内廷上下侍奉陛下之心!”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戴珊怒目而视:“靖安侯!你此言何意?莫非要为阉宦张目?”
陈瑜不卑不亢,迎向戴珊的目光:“戴总宪息怒。瑜非为阉宦张目,乃为陛下计,为法度计!陛下乃仁德之君,岂可行苛酷之法?且诸位大人细想,陛下登基未久,若因臣下劝谏,便诛杀近侍,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是纳谏如流?还是…受制于臣?”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朱厚照心上!也敲在了一部分并非死谏的官员心上!是啊,逼皇帝杀自己的家奴,这名声传出去,对皇帝、对朝廷,都不是好事!
陈瑜不给众人反应时间,继续道:“陛下,臣以为,刘瑾等人有过当罚,但罚需得法!可按宫规,重责廷杖!一则明正典刑,使其知过;二则警示内廷,不得再犯;三则昭示天下,陛下赏罚分明,法度森严!如此,既不伤陛下仁德之名,亦不负诸位大人规谏之忠,岂不两全?”
“廷杖?!” 朱厚照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给了群臣交代,保住了自己的面子,又不用真杀人!打板子而已,虽然疼,但总比掉脑袋强!
“廷杖太轻!不足以儆效尤!” 李梦阳立刻反驳。
“李侍郎此言差矣!” 陈瑜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宫规廷杖,乃内廷极刑!皮开肉绽,筋骨受损,动辄毙命!刘瑾等人若受此刑,不死亦残!其警示之效,远胜于一刀毙命!且诸位大人所求,乃肃清宫闱,整饬纲纪,而非以杀立威!陛下施以重杖,令其痛彻心扉,永记教训,日后安分守己,岂不正是诸位大人所愿?”
他一番话,既抬高了廷杖的残酷性(暗示可能打死),又点明了群臣的终极目标(整饬宫闱而非杀人立威),更给了朱厚照一个完美的台阶。
朱厚照立刻抓住机会,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斩钉截铁:“好!就依靖安侯所奏!刘瑾、谷大用、马永成、丘聚、罗祥、魏彬、高凤、张永八人,献媚惑主,耗费内帑,着即拖至午门外,各重责廷杖三十!由东厂行刑,司礼监监刑!给朕狠狠地打!打醒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陛下圣明!” 陈瑜立刻躬身领旨。戴珊、李梦阳等人虽心有不甘,觉得板子太轻,但陈瑜句句在理,皇帝也已决断,再纠缠下去反显无理取闹,只得悻悻然地跟着附和:“陛下圣明!”
很快,午门外传来沉闷的廷杖声和“八虎”鬼哭狼嚎的惨叫。消息传回殿内,朱厚照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眼中依旧带着余怒。
退朝后,朱厚照阴沉着脸回到乾清宫。陈瑜奉旨随行。刘瑾等八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被小太监们用门板抬了下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
“怀瑾,今日…多亏你了。” 朱厚照疲惫地靠在御座上,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烦躁,“这帮老家伙,简直是要逼死朕!”
“陛下息怒。” 陈瑜温声道,“群臣所虑,亦是为江山社稷。只是方式过于激烈。”
“激烈?他们就是想看朕的笑话!” 朱厚照愤愤不平,“不过怀瑾,你那‘廷杖’的主意,真是绝了!既堵了他们的嘴,又保住了刘瑾几个的狗命!就是…打得有点狠了,朕听着都瘆得慌。” 他想起那惨叫声,心有余悸。
“陛下仁厚。” 陈瑜微微一笑,“不过,经此一事,陛下当知,‘八虎’之患,根源并非全在他们自身。”
朱厚照疑惑地看向他。
“根源在于,” 陈瑜目光变得深邃,“内侍无根,依附皇权而生。其权势,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全赖陛下信重。若陛下英明,则内侍可为臂助;若陛下稍有不察,或…过于倚重,则其权势极易膨胀,侵蚀外朝,阻塞言路,最终酿成滔天之祸!前朝王振、汪直之殷鉴,犹在眼前!”
“王振…土木堡…” 朱厚照的脸色凝重起来。王振专权,导致英宗被俘,那可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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