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奚元脸都笑酸了,笑得声音含糊不清道:“怕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念经扰了附近香客的清静了,人家忍无可忍过来提醒你小声一点,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啊,像个人影一样不就是个人呗。”
“菩萨听没听见我不知道,但那人肯定被你气得不行。”
“你那些狗狗祟祟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下,换成你哥我早就揍你一顿,你还把人家当鬼!”
谢祐离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半天,气愤地回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信就算,等你看见了,看吓不死你!”
说不过,她赌气的扭过身去,决定再也不要理谢奚元了。
他们这边安静了,他们之后,松问终于松了一口气,鬼知道他这一路有多提心吊胆。
要不是他家主子不想节外生枝,这个小女郎早就成哑巴了,哪还能张着嘴说一路的。
车厢里的唯二两个活人拌嘴不说话了,没事做的谢祐离闭目小息了一会,直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她好奇的掀开了帘子,虽然冬日天寒,可因为津淮是去郇阳城必经之路,而郇阳城靠着桑蚕布匹生意富甲一方,想要从北边去往郇阳,津淮是必经之路。
城门外等候进城的人还是有很多。
兵官正在排查什么,她看到有几个外乡人被带去了排查。
“不知道玉京在找什么人”,说起这个谢奚元神色正经了一些,“也就是这几日才开始,各个地方外乡来人都要去登记,若是没有路引,南衙的人直接就会过来把人带走,根本不可能进到城内。”
城门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设严了。
“是不是那个暴君死了?设严是为了找刺杀他的凶手?”
谢祐离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紧紧的捂住嘴,她瞪着眼睛,委屈的想,她能想到的大事就是这个。
谢奚元脑袋嗡嗡的,生怕一只手捂不住,两只手轮流捂,一边捂一边掀开窗帘观察四周有没有人在听小话。
都知道暴君喜怒无常了,还敢这么口无遮拦,虽然这里距离玉京远吧,但是万一被人告过去了怎么办!
谢奚元恨铁不成钢。
而距离他们不远处,马车一停,柏宿就听见有人在骂自己。
马车里的人似乎格外怕外人听见里面说的话,话音才刚落,有人就探头出来看四周。
而骂他的人,此时被捂住了嘴也没消停,挣扎着也想要把头伸出窗外。
可是窗帘挡在头顶,她探不出头,反而弄歪了发上精致的绒花。
那绒花做得精妙,团花蝴蝶样式在这冬日看得栩栩如生。
谢祐离也意识到刮乱了头饰,呜呜两声让自家哥哥松了手,连忙翻出镜子来查看。
柏宿就在此时主动出了声,“姑娘可得慎言啊,据说那暴君杀人饮血,平生最记恨的就是别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了,若是让他知道了,剥舌拔牙,千刀万剐,一概不留。”
明明在讲恐怖的话,可少年有一幅极好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垂柳丝划过春湖的泠泠响,干净又舒服。
谢祐离掀开帘子,顺着声音看去。
年轻的小郎君着了一身低调灰青的长衫,气质如玉,襟口银丝暗纹蜿蜒,郎朗如竹端坐在车中。
谢祐离亮起了眼,眼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小郎君看着好眼生啊。”
她没有听出少年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只当这小郎君是真心实意的提醒她。
柏宿注意到了她正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本就被扰了一路的烦闷又加深了许多,“怎么?这去往津淮的所有小郎君你都认识?”
“这倒不是”,谢祐离觉得他好看得赏心悦目,“但是像你这么标志的,我差不多都见过,只有小郎君你看着要眼生一些。”
温柔干净的模样。
大渊的男子一向以锋利带有冷意的五官最受女郎青睐,这样的五官适于展于画上留人遐想,因为锋利产生距离,不近人情显得专情。
而眼前的小郎君,是种平易近人的俊美,像是从江南春水边生长出的无暇的竹,浸满了吴侬软语的温润含蓄。
气质和皮相如一块温玉。
一块氤氲在青色雾气里的温玉。
谢奚元觉得丢人,伸手使劲扒拉自家妹子,可他妹子纹丝不动,眼巴巴的盯着人家看。
有他这么好看的哥难道还看不够,可恶!
柏宿盯着她,幽幽道:“不眼生,一点都不眼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这么说,谢祐离眼珠转了转,看看他家马车来的方向,最后心领神会,恍然大悟。
对暗号似的,把手拢在嘴边,像是说秘密一样悄咪咪的与他讲:“你也是家里送去为暴君祈福的吗?”
从这个方向过来,再加之他说话的谈吐,周身的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家,这寒冷的冬日,能让贵公子千里迢迢与她一个方向过来,不就是因为那暴君的事吗?
空气瞬间安静。
谢奚元只恨刚才看在她是他妹的份上心软才松了手,让她有机会说出这第二声。
刚才就应该一巴掌把她劈晕。
津淮确实是距离玉京太远了,又远又偏僻,谢奚元只能侥幸的想,大概没有人会小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