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县从惊恐的回忆中回神,他推开眼前准备来扶他的奴仆,苍白着脸向着远离津淮的方向跑。
李魏习见他像见了鬼的模样,赶紧又把奴仆唤了回来,他现在自顾不暇,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望这家门可以自求多福了。
“先别管他了,我们快一点找到那姓柏的”,李魏习的脸色其实比李知县还白,他甚至回忆不起昨夜究竟是如何把自己摔成这样的。
他好像是起了个夜,然后的事再也记不得了,只是等早上他被疼醒之时,自己已然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捂住的手腕,肿的膨大了起来,覆盖上骇人的淤血,别说动弹了,随着每口呼吸都在疼。
“快走,莫要耽搁了!”李魏习催促道。
……
一整天的雨都没有停,谢祐离昨夜没有睡好,今早又听筝月念叨了一早上恶有恶报,于是在随后午息的时候,疲惫的思绪坠入到了噩梦里。
梦里,漏雨的屋檐之下,有个身影正在忙着把堂屋里涌进的水铲出去。
她悄悄的躲在一旁看,害怕被人发现她,只能努力的把身子蜷缩在倒塌的围墙之后。
可是围墙脏脏的,她擦了一身的污泥,身上好看的罗裙吸满了脏水,变成沉重黏腻,污水莫名的开始向着她涌来,水位急剧上升。
那忙碌的身影转回头了,是真正的谢家小姐。
谢祐离试图挤出一个笑来,想要说声“你好”。
真正的谢家小姐偏偏头,看见是她之后先一步露出了欣喜的模样,“你是来把家人还给我的吗?”
谢祐离看到,她一边说着,嘴角裂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她能感受到她的欢喜,因为她看到真小姐此时雀跃的快速的向着她跑了过来。
“我等你好久了”,懵懂的嗓音说着,“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还给我了。”
脚下的浑水好像长出了手,牢牢的把谢祐离定在原地,她摇着头,想要解释,可嘴里忽然发不了声。
真小姐走了过来,站在了她的面前。
“真好啊,现在下雨了,我家住不了,吃不饱穿不暖,我还每天还要被人欺负,现在你还给我,我就有家了。”
谢祐离看到眼前的姑娘向着自己伸出了手,那尖锐的指甲从她的脸颊滑过,像是带着锋利的刃,脸颊变得很疼。
她在划她的脸,她闻到了自己的血的味道。
“你躲什么?!不是要还给我吗?现在是你占着我的东西了,难道你还想要厚着脸皮一直占着吗?”
拔高的音量开始变得尖锐扭曲。
谢祐离无助的摇头,她想要说还给你都还给你,可这脸是我的啊,我不挣扎难道让你把我的脸剥下来吗?
可眼前的人没有理会她的抗拒,她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姑娘突然变成了她的样子,言笑晏晏的向她说:“这就当做你占用我东西的赔偿了。”
随着她话落,谢祐离茫然的抬起手,触摸到了自己失去脸皮的脸,血肉的触感让人颤抖,此时脚底的浑水也快速淹没过了她的肩头,要向着她的口鼻涌入。
她遥遥的听见老天爷对她说:“到你了!”
外面的雷声响过,谢祐离猛然从被子里坐起了身子。
她后怕的摸摸的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地板,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的后怕。
还好是个梦。
谢祐离有些出神:“筝月,这雨下了多久了?”
筝月闻声从外间过来回她:“从小姐睡着之后到现在就没有停过。”
“有没有人家因为下雨家里漏水无法居住的?”谢祐离回想起梦里,那摇摇欲坠的草屋。
她这话问得十分无厘头,筝月有些疑惑道:“奴婢今日还没出过门,也没有听老爷公子们讲起这些事,虽然雨下得久,但这就是寻常的春雨,也不是什么洪涝灾不至于会让人没有房子住的。”
谢祐离摁了摁额角,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睡好的缘故,她的额间隐隐作痛。
在她贪恋这个家的时候,那个真小姐是否还在吃不饱穿不暖,有没有人会苛责她,她有没有受什么无法名状的委屈。
这样下雨天她是不是真的需要一盆接一盆的把屋内的水弄出去。
老天爷的那句“到你了”是不是在给她的报应安排倒计时。
好乱啊,谢祐离泄力的一趟,她盯着床顶发了一会呆,额间的疼痛一直没有减轻的症状,“我好像真的病了,你去看看柏小郎君在吗?你问问他能看头疾吗?”
“小姐,奴婢今早刚和你说完,柏郎君出门看诊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筝月上手替她按了按太阳穴。
谢祐离沉默了一会,摆摆手让筝月先出去,等屋内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谢祐离侧身想了一会,忽然翻身起来收拾包袱。
她害怕梦里是真的,那真小姐此时万一就是连个住处都没有。
可话又说回来,她老爹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都能对她一个假女儿那么好,肯定是会对那真的谢家小姐安排的面面俱到的。
但万一呢?
谢祐离收拾包袱的手顿了一下,马上又利落的开始往包里放东西,小巧便捷值钱的东西她一股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