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南,盯紧那些抄家官员的家眷,看谁与他们接触。再查抄家账目,看有无纰漏。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
赵铁领命而去。赢正独坐案前,提笔疾书。他给慕容珍璐写了封信,让她将店铺暂交苏芸娘打理,带柳如烟、林月儿北上,在京郊置一处别院,隐姓埋名,暂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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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刚写完,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竹管。
赢正解下竹管,倒出信笺。是杭州东厂暗桩的密报,只有一行字:
“江南十三名犯官家眷联名上京告御状,已过徐州,五日内抵京。领头者,陈瑾之侄陈文远。”
赢正将信纸揉碎。果然来了。
他唤来一名心腹小太监:“去请张首辅,就说本公有要事相商。”
小太监领命而去。赢正重新铺纸,开始列名单。陈瑾、李文昌等十三名犯官,所犯何罪,贪墨多少,证据何在,证人是谁…他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列出。
这一写,就是三个时辰。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张首辅到时,赢正已写满二十页纸。老首辅看完,长叹一声:“赢公公,你这是要掀起滔天巨浪啊。”
“首辅大人,非是下官要掀浪,是有人不让这海平静。”赢正指着名单,“这些人,贪墨总额达八百万两,相当于国库两年岁入。他们不死,天理难容。”
“理是这么个理。”张首辅苦笑,“可你可知,这十三人背后,牵扯着多少朝中大佬?陈瑾是太后的人,李文昌是刘阁老的门生,漕运总督是兵部尚书的姻亲…你这是一网打尽,要得罪半朝文武啊。”
“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放任他们贪墨,喝兵血,刮民膏?”
张首辅沉默良久,缓缓道:“老夫为官四十载,历经三朝,见过太多。有些事,急不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朝堂之上,讲究的是平衡。”
“平衡?”赢正冷笑,“边关将士食不果腹,江南百姓卖儿鬻女,那些大人们却在府中歌舞升平。这样的平衡,要它何用?”
张首辅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赢公公,你有报国之心,老夫钦佩。但你要知道,这朝堂之上,不是只有黑白,更多的是灰。你若一味求全,恐不得善终。”
“下官入宫那日,就没想过善终。”赢正起身,对张首辅深深一揖,“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先帝托付。”
张首辅定定看他半晌,终于道:“罢罢罢,老夫就陪你疯一回。这份名单,老夫会在明日早朝呈上。但能有多大效用,就看天意了。”
“谢首辅!”
送走张首辅,已是子夜。赢正毫无睡意,信步走出司礼监,在宫墙下漫步。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檐下宫灯摇曳不定。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他忽然想起江南的秋夜,想起玲珑阁后院那株桂花树。慕容珍璐最爱在树下烹茶,柳如烟拨着算盘,苏芸娘安静绣花,林月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茶香混着桂花香,能飘出很远。
那样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督主,还没歇息?”
赢正回头,是赵铁。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冒着热气。
“厨房炖了鸡汤,属下给您盛了一碗。”
赢正接过,温热的碗暖着手。他慢慢喝了一口,鲜香入喉。
“赵铁,你跟着我,后悔过吗?”
赵铁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督主说的什么话。属下这条命是您救的,能跟着您做点正经事,是属下的福分。别说后悔,就是明天死了,也值。”
“别说死。”赢正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咱们都要好好活着,看这大周江山,海晏河清。”
赵铁用力点头。
两人就站在宫墙下,一人喝汤,一人守在一旁。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五日后,陈文远率十三名犯官家眷抵京,跪在午门外哭诉喊冤,状纸雪片般飞进通政司。言官们趁机上书,称赢正“滥用酷刑、屈打成招、草菅人命”,要求重审江南案。
朝堂之上,风波骤起。
这日大朝,刘阁老亲自出马,手持象牙笏,声泪俱下:“陛下,陈瑾等人纵然有罪,也应依律审理,明正典刑。赢正以厂卫之权,行私刑之事,江南官场,十去七八,致使政务瘫痪,百姓不安。此非肃贪,实为祸国!”
“臣附议!”
“臣附议!”
文官队列跪倒一片。都察院左都御史更是直言:“宦官干政,国之大忌。赢正以阉人之身,掌司礼监,握东厂,今又插手地方政务,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请陛下革去赢正所有职务,下诏狱严审!”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