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水耗子(3 / 4)

酒碗。

“好!”

“我甘宁,今日便与诸位弟兄共饮此杯!不求飞黄腾达,只求此生无愧于心!”

说罢,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准备行装,喧闹的聚义堂重归寂静。

甘宁独自一人走出堂外,来到水寨的栈桥边。

夜风带着湖水的湿寒,以及开春后泥土翻涌出的腥气,掠过一望无际的绿油油芦苇荡。

他望着月光下粼粼的湖面,这片养育也困了他十数年的浩渺烟波,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在寂静的栈桥上格外清晰。

甘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老二,怎地没睡?”

二当家陈默走到他身边,那张狰狞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阴沉。

他没有看湖,只是死死地盯着甘宁的侧脸。

“大哥,你当真要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恳求。

甘宁沉默不语。

“你忘了?五年前,咱们被官军堵在芦苇荡里,是你带着我,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那时候你对我说,宁可死在这湖里当个自由鬼,也绝不给官府当狗!”

陈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话,你忘了吗?”

“我没忘。”

甘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记得我们一起挨过的每一刀,记得死去的每一个弟兄。”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陈默的情绪激动起来:“官兵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他们今天能用你,明天就能宰了你!”

“我……我不想有一天,去战场上给你收尸!”

甘宁缓缓转过身,正视着自己这个过命的兄弟。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老二,我们不能只看着过去活。你看看寨子里的那些孩子,他们最大的才刚到你我的腰。难道要让他们也跟我们一样,一辈子顶着‘匪’的名头,东躲西藏吗?”

“我不是去当狗。”

甘宁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去为他们,为所有跟着我的弟兄,争一个能写进族谱的出身,挣一个能让他们在阳光下挺直腰杆的未来!”

“未来?!”

陈默惨笑一声,指着自己脸上的刀疤:“我的未来,早就被官兵给砍断了!大哥,你醒醒吧!”

“你信那个刘刺史,不过是信了狼嘴里会吐出骨头!我们和他们,天生就是死敌!”

甘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沉默少许,他沙哑的说道:“老二,咱们的船,划不到一块儿去了。”

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

陈默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甘宁。

他原以为,自己能劝回这个大哥,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这句话。

“好……好!好一个‘划不到一块儿去’!”

陈默脸上的刀疤剧烈地抽搐着,他猛地后退一步,与甘宁拉开距离。

“甘宁!”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从今日起,你走你的阳关道,去给你那刘刺史当将军!”

“我陈默,继续走我的独木桥,守着这丹阳湖!”

“我们,再不是兄弟!”

说完,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半旧的酒葫芦,这是当年两人结拜时,甘宁送给他的。

他看也不看,用尽全力将它扔进了漆黑的湖水之中。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也仿佛砸碎了两人之间最后的情分。

陈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寂。

甘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那声“噗通”的落水声,却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没有回头,却感觉到了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了许久,才低低地咳了一声,打破了栈桥上的死寂。

是三当家阿三。

他走到甘宁身后,低声道:“大哥……”

甘宁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说不出的疲惫。

“你二哥那脾气,你比谁都清楚。”

“那股恨意一上来,脑子里就只剩下一根筋,拉都拉不回来。”

“以前他不止一次要带人去跟官兵拼命,都是我给强行按住的。”

他转过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三当家的肩膀上,那力道,让阿三的身子都矮了半截。

甘宁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走了,就没人再能拽住他这头疯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