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天祐八年(4 / 5)

南方各镇的使节陆陆续续回到了豫章郡。

而妙夙则早已带着图样,一头扎进西山去监工新建的火药坊了。

听完使节们的连番汇报,刘靖与青阳散人相视一笑,心情大好。

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大厅中央。

山川形胜、江河走向皆用黄沙与黏土捏造得纤毫毕现。

代表各方势力的红、黑、白三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上面,宛如一盘定生死的天下大局。

刘靖手持一根长长的白蜡木探杆,站在沙盘前,目光如炬。

青阳散人与几名核心将领分立两侧,神色肃穆。

刘靖的探杆在沙盘西部重重一点,指向了湖南的武安军地界:“诸位且看,马殷这老贼,号称拥兵十万。”

“其麾下最精锐的,便是当年跟着魔王孙儒一路吃人肉活下来的三万‘蔡州老卒’。”

“这群人悍不畏死,犹如恶鬼。”

“若是在平原上摆开阵势硬碰硬,咱们宁国军即便能赢,也必是惨胜。”

探杆顺着湘江水系向南滑动,最终停在岭南的位置:“所以,咱们定下的‘五路伐楚’,核心便在于‘分其兵,断其粮’。”

“岭南的刘隐已经答应结盟,一旦开战,刘隐的清海军必会从南面猛攻郴州、连州一线,死死拖住马殷的南线兵力。”

“而咱们的主力,则从袁州出击,经宜春、萍乡入楚,直逼其心腹重镇潭州!”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南北夹击,加上兵精粮足,马殷已是瓮中之鳖。

然而,刘靖的探杆却突然一收,冷冷地指向了长江中游的荆南与朗州。

刘靖的声音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但是,你们把这仗想得太简单了。”

“荆南的高季兴,朗州的雷彦恭,这两人未明确表态,便是想坐山观虎斗!”

青阳散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节帅的意思是,他们会在背后捅刀子?”

刘靖冷笑一声,探杆在长江水道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乱世之中,盟约连擦秽的粗纸恭筹都不如。”

“高季兴贪婪成性,雷彦恭更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一旦咱们与马殷在前线陷入胶着,这两人绝不会错失良机。”

“他们极有可能顺江而下,突袭咱们的江州大本营,断咱们的后路!”

大厅内瞬间死寂,将领们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只想着怎么打马殷,却忘了身后的饿狼。

刘靖厉声喝道:“常盛何在!”

新任水师右都指挥使常盛单膝跪地,铠甲铿锵作响:“末将在!”

刘靖目光森寒,下达了推演后的军令:“本帅命你,自今日起,江州水师不仅要防备马殷的洞庭湖水军,更要将主力楼船尽数陈兵于长江中游的鄂州边界!”

“不要管他们有没有结盟,只要荆南和朗州的水军敢越雷池一步,不用请示,直接给本帅砸沉他们!”

“我要你把长江水道,变成一道谁也跨不过去的铁壁!”

常盛抱拳高呼:“末将得令!人在江在!”

刘靖扔下探杆,看着沙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

“恃人不如恃己。”

“这乱世的盟约,本就是用来撕毁的。”

“打仗,若不提前把盟友的背叛算进阵图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部署完水师的防御,刘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不过,我心中尚有一层顾虑。”

“我听闻,马殷的亲弟弟马賨,早年曾流落江淮,在杨行密麾下效力,甚至做到了黑云都的指挥使,可谓是杨行密的心腹爱将。”

“后来杨行密得知他是马殷的胞弟,不仅没有扣留,反而大度地放他回湖南,并奉上丰厚的盘缠钱财,可谓是情深义重。”

刘靖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此番咱们谋划五路攻楚,声势浩大。”

“不知这马賨在危急关头,是否会顾念旧情,向淮南的杨吴政权求援?”

“若淮南大军从东面横插一杠,咱们的腹背可就受敌了。”

青阳散人闻言,却抚须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睿智光芒:“节帅多虑了。”

“贫道敢断言,马賨绝不会向淮南求援,淮南也绝不会出兵!”

“其一,徐温与张颢联手弑杀故主杨渥之事,多亏了节帅的《歙州日报》,如今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马賨若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感念杨行密当年的恩情,那他对徐温这等弑杀故主子嗣的乱臣贼子,理应恨之入骨才对!”

“他又怎会向仇人低头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