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憨厚的目光扫过跪在堂下的十几个人。
这些人,有洪州城里掌管三教九流的“不良帅”。
有控制着水路走私的水行行头。
还有南市最大青楼的假母。
他们曾经都是钟传势力的眼线。
是这座城市最阴暗角落里的毒蛇。
水行行头仗着手底下有几百号敢打敢拼的水手,梗着脖子试探道:“余院长,咱们都是粗人,不懂你们宁国军的规矩。”
“钟大帅在的时候,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您今日把咱们拘来,莫不是想断了兄弟们的财路?”
余丰年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轻响。
他身后的屏风猛地被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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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排身披重甲的玄山都牙兵大步迈出。
伴随着“铮铮”的利刃出鞘声。
十几把百炼精钢打造的横刀,瞬间架在了这些地头蛇的脖子上。
森寒的刀锋甚至切开了水行行头的表皮。
渗出一丝血珠。
堂下瞬间死寂。
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地下头目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余丰年缓缓开口,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我没空跟你们讲规矩。”
“节帅把镇抚司交给我。”
“我要的,是这洪州城里哪怕有一只耗子下崽,也得先过我的耳朵。”
说罢,他一挥手。
一名黑衣下属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托盘上放着厚厚一沓商院刚刚印发的“飞钱”凭单。
余丰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两条路。”
“第一条,拿了这些飞钱。”
“以后你们的命,还有你们手底下的徒子徒孙,全归镇抚司调遣。”
“谁敢隐瞒情报,或者两头下注,我诛他三族。”
余丰年的目光骤然转冷,如看死人般盯着水行行头:“第二条……”
“不愿干的,现在就可以走。”
“不过,我不保证你们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一手是足以买命的重金。
一手是随时落下的屠刀。
晚唐的权力交锋,向来就是这般直白且血淋淋。
水行行头咽了口唾沫。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冰冷刺痛。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小人愿为余院长效死!”
“从今往后,镇抚司的刀锋所指,便是我水行的命门!”
他低垂着头。
脑海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想起了那柴帮的帮主王麻子。
当初不过是个在城外卖苦力的泥腿子。
只因在节帅兵临洪州时,冒死穿过芦苇荡。
献上了城防图和两千根私藏的阴干老松木。
便得了节帅亲赐的“玄底红边认旗”和“义商”名分!
甚至连这赣江水道的通行特权,都握在了手里。
如今在这洪州城里,谁不知道柴帮那是泼天的富贵?
连官府的差役见了那面认旗,都要客客气气地让路。
眼前的余院长虽狠。
但这镇抚司的背后,可是那位言出必行、千金买骨的刘帅啊!
既然躲不过这屠刀。
那便赌上一把,去搏一个王麻子那样的前程!
其余头目见状,哪里还敢犹豫。
纷纷争先恐后地磕头表忠心。
余丰年理了理袖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仅仅半个时辰。
这洪州城盘根错节的地下情报网,便被他以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彻底握在了掌心。
……
钱粮与情报皆已落地。
刘靖终于腾出手来。
将刀锋对准了这乱世最坚硬的壁垒——吏治。
此时的洪州府衙外,春雨渐渐下大了。
五十五岁的孙老书办,正佝偻着身子。
跪在泥泞的院子里。
用冻得满是裂口的手,一点点捡起散落一地的公文。
他在这府衙的司仓参军公廨里,干了整整三十年的账房书办。
在唐代,胥吏被定性为“贱役”,不入流,不入品。
大唐律法明文规定:胥吏之子孙,三代之内不得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