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婚书,送往庐州林家。”
林婉抬头:“庐州?”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夫君,庐州在淮南境内,那是淮南的地盘。咱们与徐温……”
“我知道。”
刘靖摆了摆手。
“正因为庐州在敌境,婚事不可能大操大办,许多步骤该省就省。但婚书一定要送到。”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不是偷偷摸摸纳进门的。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哪怕婚书要绕半个天下才能送到你爹手里,也得送。”
林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垂下头:“奴……但凭刘郎安排。”
刘靖嘴角弯了一下。
“你兄长林博如今在江西,好歹有个娘家人在。到时候让他替你撑撑场面。”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婚事的细节。
刘靖说从简但不寒酸,林婉说一切听他安排,但语气里的那点小女儿家的雀跃,怎么也藏不住。
末了,林婉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刘郎,往后进了门……我会好好跟崔家姐姐她们相处的。”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
庐州。林家祖宅。
林重远坐在正堂的靠背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从豫章辗转送来的婚书。
信封上沾着半干的泥点子和几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河水的渍痕——从豫章到庐州,中间隔着整个淮南的地盘,这封信能送到他手里,不知换了几拨人、走了多少弯路。
但信里的内容,只有寥寥百余字。
措辞简洁、礼数周全,字迹刚劲有力——是刘靖的亲笔。
林重远将婚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枯瘦的老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个笑容。
这一步棋,算是下对了。
当初他力排众议,族中不是没人反对。
林重远没有争辩。
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看走眼。
林重远将婚书收好,起身去了后院。
林婉的父母住在祖宅西厢。
老两口自打女儿和离归家后便一直悬着心,后来林婉远赴江西投奔刘靖,更是日夜牵挂。
如今听闻刘靖要正式下聘迎娶,林母当场红了眼眶,连声念佛。
林父沉默寡言,攥着婚书看了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那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林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什么人事不人事的!人家堂堂节度使,那是天大的体面!”
“体面个屁。”
林父嘟囔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重远没有掺和老两口的拌嘴。
他回到书房,铺开信笺,亲笔修书一封。
信中先恭贺了刘靖喜得双子,又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了几句家常话,最后落到正事上——
他代林家同意了这门婚事。
但庐州与豫章隔着淮南的地盘,大操大办自然不可能。
路途遥远,林家长辈也没法亲赴豫章观礼,婚事从简便是。
好在林博如今就在江西,长兄如父,让他代为操办。
写到最后,林重远顿了顿笔。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大意是盼节帅善待小女,莫负此心。
墨迹未干,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软了,像是在低三下四地央求。
他皱了皱眉,将这一句划掉,重新写道。
“婉儿之才,非寻常闺阁可比。节帅既识珠于前,当惜珠于后。”
嗯。这才像话。
写完正事,林重远并没有立刻封信。
他在书案前又坐了一会儿,提笔在信末追加了一段看似闲笔的话。
最近庐州城里粮价涨了两成,听说是淮南军在征集秋粮,往北面调运。
徐温府上的管事前些日子在城南买了三十亩水田,出价高得离谱,也不知道是在囤粮还是在转移私财。
还有驻军方面,庐州刺史上个月换了一批巡街的兵,新来的那帮人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从扬州那边调过来的。
这些话夹在家常絮语里,写得随意得很。
……
庐州林家西厢偏房。
林父一个人坐在屋里,面前搁着一只粗陶茶注和一盏冷透了的茶。
他没有喝茶。
他在翻一只布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