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死的好啊(4 / 5)

干二净。

到头来,魏博六州的实际控制权就这般拱手落入了大梁的囊中。

罗绍威活着的时候,好歹还挂着个“天雄军节度使”的招牌,面子上须给他几分薄面。

如今人一死,连那块招牌都不用挂了。

魏博镇,从此彻彻底底纳入大梁版图。

朱温闭上眼,佛珠拨弄的声音更慢了,一颗,一颗,一颗。

“绍威啊。”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件好事,就是死得恰到好处。”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龙榻旁的铜炉里,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如同一缕游魂,在雕梁画栋间无声盘旋。

朱温忽然睁开眼,声音陡转冷厉。

“召敬翔来。”

片刻后,左仆射敬翔匆匆赶到。

入殿的那一刻,敬翔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龙榻上的朱温。

原先那副虎背熊腰的魁梧身板,如今已萎缩了大半,皮包骨头似地窝在锦褥里,活像一截被虫蛀空了的枯木。

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

浑浊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还让人依稀辨认得出,这是那个当年在黄巢乱军中杀出来的枭雄。

可这精光也稀薄了。

像是油灯里最后一截灯芯,烧得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灭。

敬翔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躬身行了大礼。

“罗绍威死了,魏博的几个刺史最近可有异动?”

朱温开口便问,语气没有寒暄。

敬翔拱手答道:“回陛下,暂无异动。罗绍威在世时便已被架空,臣在魏博各州安插的人手俱在,军政如常。”

“如常就好。”

朱温的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语气忽然变得幽远。

“趁着罗家老小还在丧期里发懵,让杨师厚遣一营精兵去魏州‘护丧’。”

他顿了顿。

“你懂朕的意思。”

敬翔心头一跳,低下头去。

护丧?

什么护丧。

说白了就是趁丧夺权。

派兵进驻魏州,接管府库兵营,将罗家残余的势力连根拔起。

等到“丧事”办完,魏州便彻彻底底姓朱了。

“臣明白。”

“还有。”

“河北那边的信,到了没有?”

“到了。王景仁已于五日前率龙骧、神捷出了洛阳,此刻应当已过了黄河。”

“好。”

朱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让他打。打得越狠越好。镇州王镕那个软骨头,见了龙骧军的旗号,怕是吓都吓死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阴冷。

“河北这块肉,朕早晚要吃到嘴里。”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

敬翔垂首不语,心中却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啊陛下。

您一面派四万精锐去啃河北,一面还要防着关中的杨师厚、提防岐王的反扑。

两线作战不说,洛阳城里还有您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在暗中较劲。

精锐禁军倾巢北上,洛阳城里还剩什么?

几千老弱守备军,外加一群争权夺利的皇子和心怀叵测的近臣。

朱友珪手里的控鹤军,驻在城南大营。

龙骧、神捷这一走,洛阳方圆百里之内,便只剩那控鹤军算得上能打的了。

而控鹤军的主人是谁?

是郢王朱友珪。

是那个被陛下当众辱骂为“营妓所出、非朕种也”的亲生儿子。

敬翔在心中飞速过了一遍洛阳城内的兵力部署。

越过越觉得心寒。

禁军四万北上,拱卫京畿的力量瞬间抽空。

如果。

仅仅是如果。

朱友珪动了什么心思……

那控鹤军,足以翻覆洛阳。

敬翔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自然不至于揣测到“弑父”这么极端的地步。

可多年的宦海经验告诉他,眼下种种情况都表明将有大事发生。

他想开口提醒。

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陛下,控鹤军近日可要加强督管”,也许就能埋下一颗警醒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