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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人的兵马很快就凑齐了。
秦彦晖亲自带了三百精骑。
这些骑兵是他从大云山伏击圈里带出来的蔡州老卒,人人带伤,但悍气还在。
韩七领了五十名马殷旧日牙兵,赵德彰也凑了一队人马。
一行人出了巴陵南门,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的吕仙观赶去。
天已经全黑了。
六月的夜晚闷热难当,夜风中满是稻田和泥水的味道。
蛙声从两侧的田间传过来,聒噪得人额角青筋直跳。
官道上偶尔有几个行人,看见这支乌压压的甲骑大队,远远地就缩到了路边,蹲在沟渠旁大气不敢出。
秦彦晖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韩七跟在他身侧,也不说话。
二十里路。
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
吕仙观坐落在一座矮丘上。
丘不高,从官道拐上去,走一段青石板铺的缓坡,就到了观门前。
观门是两扇半旧的木门,漆皮剥落,门钉生锈。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吕仙观”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画里透着一股沉静的道家气韵。
门前一片竹林。
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地碎银似的斑驳。
秦彦晖翻身下马。
三百精骑在观门外的空地上勒住了马,整齐地排成了两列。
马蹄刨着地面,偶尔打一个响鼻。
秦彦晖走到观门前。抬手叩门。
“砰砰砰。”
三声,力道不小。
那扇半朽的木门在他拳头底下晃了三晃,几片干漆皮簌簌落了下来。
良久。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半张脸。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道士,头上扎着个简陋的道髻,用一根竹簪别着。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先是被门外的甲光晃了一下,然后看清了秦彦晖那张伤痕累累、满是凶悍之气的脸。
小道士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们——”
“我等奉命迎大公子回城。烦请通报。”
秦彦晖尽量压着嗓门。
但他那张横肉脸,委实不像是来请人喝茶的。
小道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后院的方向。
等了约莫一茶盏的工夫。
后院的圆洞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
形貌清瘦,不高不矮。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和下摆磨出了毛边。
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布绦,没有佩玉,没有环佩,干干净净。
头上没裹巾帻,只用一根竹簪绾了发。
几缕碎发从簪子旁边滑了出来,垂在耳侧。
面容白净,眉目清秀。
跟马殷那张宽阔粗犷的脸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像他的生母。
马希振。
楚王马殷的嫡长子。
他站在圆洞门下,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拢在袖子里。
看着院中那一群甲胄鲜明、满身风尘的军汉,怔了一下。
月光从他身后的屋檐上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秦世叔。”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秦彦晖单膝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甲片碰撞在一起,发出一串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大公子。”
秦彦晖的嗓音发紧,话到嘴边卡了一瞬,才挤了出来。
“潭州失陷。大王……大王突围后下落不明。马賨被俘。臣等——”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臣等恭迎大公子回城,主持大局。”
身后三百精骑齐齐翻身下马,甲胄铿锵,单膝跪地。
“恭迎大公子——”
数百人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开来,惊起了竹林里栖息的鸟雀,扑棱棱地飞了一片。
马希振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从秦彦晖脸上扫过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将校,又扫过观门外那精骑。
他太清楚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