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我是楚王马殷!!!(7 / 11)

这群骄兵悍将深夜叩门的真正用意了。

当年父亲马殷宠幸袁德妃,立二弟马希声为世子。

他身为嫡长子,却在众人的错愕中主动上表,辞去了一切军政官阶。

他脱下紫袍,换上道衣,避居这城外二十里的吕仙观中,自号“齐虚真人”。

帅府里的将校皆以为他生性懦弱,或是沉迷老庄之学、不通权谋武略。

唯有他自己心里明镜一般。

他是看透了那把交椅底下的血海深渊。

楚国这片基业,是靠着一群从蔡州“吃人军”里爬出来的武夫打下来的。

父亲在,凭着三十年的威望尚能镇得住。

父亲若不在,马家诸子为了那把交椅,必将骨肉相残,引得骄将悍卒各自站队,最终血流成河。

他退,是为了保全性命,也是为了不沾染那同室操戈的腥血。

他本想在这吕仙观的晨钟暮鼓里,清清静静地了却此生。

可如今,清静被彻底击碎了。

楚国的天塌了。

父亲兵败逃亡,生死未卜。

世子陷落潭州,多半已成阶下之囚。

高郁和秦彦晖连夜带兵来迎,绝不是因为突然念起了他这个嫡长子的“天经地义”。

而是因为巴陵城里的各方势力。

那一双如秋潭般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复国图强的狂热,也没有突承大统的狂喜,只有一种看穿了荒谬宿命的深深悲悯。

院子里死寂无声。

“父亲……下落不明?”

马希振的声音依旧平静。

秦彦晖低着头。

“是。突围时与亲卫失散,至今未有消息。”

马希振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在那里没动。

观外山坡上的风裹着野草和露水的潮气,灌进了院子里,道袍的下摆被吹得翻了一角。

蝉声从远处的竹林传过来,叫了一轮又一轮。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圆洞门内。

秦彦晖抬起头,正要开口——

马希振的声音从圆洞门后面传了出来。

“等我换件衣裳。”

约莫一茶盏的工夫后,马希振重新走了出来。

道袍脱了。

换了一件素色圆领袍衫,料子不算好,但浆洗得干净。

腰间束了一条旧革带,脚上蹬了一双半旧的乌皮靴。

他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递给身后跟着的小道士。

“走吧。”

秦彦晖牵过一匹马来。

马希振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落,但也不算生疏。

他到底是马殷的儿子,幼年也是学过骑射的。

三百精骑簇拥着这位半路出家的道士公子,往巴陵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吕仙观的山门重新合上了。

那个小道士趴在门缝里往外看了好一阵,直到马蹄扬起的烟尘彻底散尽,才缩回了脑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件青色道袍。

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嘟囔了一句。

“马道长……怕是回不来了。”

……

湘中山野。

同一时刻。

马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

三天?

四天?

他已经分不清了。

城破那一夜他混进百姓堆里逃命,走了整整一夜到岔路口才发现方向跑反了。

在林子里歇了半天脚,编了个“衡州有亲眷”的托辞,把十几个百姓拢在一起往西南走。

头一天还好。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肚子里有几棵野菜垫着,两条腿虽然酸胀,咬咬牙还能撑。

百姓们叫他“孙老丈”,有什么事还会来问他。

但到了第二天,他就开始掉队了。

水泄是从第二天午后开始的。

大约是之前喝的那潭绿水。

也可能是那几棵不知名的野菜。

总之肚肠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着似的,一阵一阵地绞痛。

起初还能挺着走。

到后来,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要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一趟。

蹲在灌木丛后面,下泄的尽是水。

黄的绿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

泄到后来连颜色都没了,寡淡如水,但肚肠里的绞痛不减反增。

头一天泄了七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