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用剑鞘挑起桌上那块破布,凑到眼前。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那淡黄色的结晶,而是这块布的样式。
一块长条形的麻布。
这根本不是中原或者高句丽人用来做贴身衣物的形制。
这分明是
倭国男子特有的贴身裤头!
语言,加上这独一无二的标志。
一个让许元遍体生寒的结论,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伙骑兵,根本不是高句丽人。
他们是倭国人。
是倭国人假扮成了高句丽骑兵,在这片大唐与高句丽即将开战的土地上,制造了这两场惨绝人寰的屠村血案。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张羽和曹文看着许元陡然大变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
他们从未见过许元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深深忌惮的复杂神情。
许元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将那块破布扔在一旁,双手撑在桌案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倭国人?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此时的倭国,正处于“大化改新”的前夜,国内的苏我氏与皇室斗争正酣,国力并不强盛。
他们对于大唐,应该是抱着一种学习和敬畏的心态。
遣唐使的船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跨海而来,将大唐的文化、制度、技术带回那个岛国。
大唐与倭国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军事冲突,应该是十几年后,在高宗时期的白江口之战。
可是现在,贞观十八年,大唐东征高句丽的战场上,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支如此残暴的倭国骑兵?
这完全不符合历史的逻辑。
许元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赤红血丝,比之前更加浓重。
他开始在狭小的营帐内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一种可能性,最先浮现。
“莫非”
许元停下脚步,喃喃自语。
“是倭国现在不敢明面上与我大唐为敌,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暗中派遣精锐,前来相助高句丽?”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
倭国与百济、高句丽在历史上一直关系匪明,共同对抗新罗。
如今大唐天兵压境,高句丽独木难支,向自己的海上盟友求援,再正常不过。
而倭国,既想在半岛维持自己的影响力,又畏惧大唐的国威,不敢公开宣战。
于是,便派出了这样一支“不存在”的军队,伪装成高句丽人,用最卑劣的手段,袭扰唐军的后方。
这是一种典型的,上不得台面的阴诡伎俩。
但,许元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因此而消减。
反而,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从他的心底钻了出来。
“不对。”
他猛地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推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如果只是为了帮助高句丽,他们的手段,就绝不该是这样。”
张羽和曹文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
“大人,此话怎讲?”
许元没有看他们,只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你们想,一支精锐的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想要在敌后发挥最大的作用,应该做什么?”
“袭扰粮道,焚烧辎重,刺探军情,刺杀将领这些,才是最直接,最有效打击我大军士气和战力的方法。”
“可是他们呢?”
许元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们选择了屠村。”
“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妇孺老幼,一个不留。”
“这对我们东征大军的战力,有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吗?”
“没有。”
“除了激起我们所有将士的滔天怒火,让他们变成一群只想复仇的野兽之外,再没有任何作用。”
说到这里,许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激起怒火”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或许正是他们想要的。”
“什么?”
张羽和曹文彻底懵了。
许元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缓缓道出。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支倭国骑兵的行动,高句丽人,从始至终,都不知情?”
“甚至,他们屠村所用的残暴手段,为的,就是将这盆脏水,完完整整地泼在高句丽人的头上。”
“他们不是在帮助高句丽。”
“他们是在陷害高句丽。”
此言一出,整个营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羽和曹文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陷害?
倭国人假扮成高句丽人,屠杀大唐的子民,就是为了陷害高句丽?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