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过年(1 / 2)

半个月后。

大年三十。

交州大营。

虽然没有北方的鹅毛大雪,也没有那种呵气成冰的寒冷,但这异国他乡的年味,却在军营里浓郁得化不开。

整个大营,灯火通明。

无数的篝火被点燃,驱散了岭南夜晚的潮湿与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肉香和酒香。

“来来来!都别抢!这一锅羊肉是咱们营的!”

“那个谁,把那坛酒抱过来!今晚侯爷特许,每人三碗,不醉不归呸,不能醉,微醺!微醺懂不懂!”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那些从船上卸下来的牛羊肉,被大块大块地扔进滚沸的铁锅里,撒上从长安带来的胡椒和辣椒,那味道,简直让人要把舌头都吞下去。

远洋船队带来的物资太丰富了。

除了牛羊肉,还有巨大的海鱼,鲜美的海虾,甚至还有岭南特有的水果。

这哪里像是行军打仗?

简直比在长安过年还要丰盛!

许元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件便服,端着酒碗,行走在各个营地之间。

“侯爷!”

“侯爷来了!”

看到许元走来,士兵们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崇敬和感激,还有那掩饰不住的喜悦。

“坐下,都坐下。”

许元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

他走到一处篝火旁,和一个老兵碰了碰碗。

“老张,家里的娃多大了?”

“回侯爷,刚满三岁,会叫爹了!”老兵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缺了的大黄牙,眼角却有些湿润。

“好。”

许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仰头喝了一口酒。

“等打完这一仗,回去好好抱抱娃。”

“这第一碗酒,敬家里的爹娘妻儿!”

许元举起酒碗,对着北方的天空,朗声说道。

“敬爹娘妻儿!”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动了夜空,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

无数人眼眶红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他们身处万里之外的南疆,即将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

这碗酒,是思念,也是承诺。

“这第二碗酒。”

许元再次倒满,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敬你们!”

“敬大唐的脊梁!”

“是大唐亏欠你们,让你们背井离乡,来这蛮荒之地拼命。”

“但我许元发誓,我会把你们尽量多地带回去!”

“干!”

“干!”

士兵们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火焰,在胸膛里燃烧。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恐惧,都在这烈酒和肉香中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腔的热血,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死心塌地。

曹文坐在不远处,手里抓着一只巨大的烤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他看着许元,含糊不清地对身边的张羽说道:

“老张,你说怪不怪。”

“要是别的将军这么说,老子肯定觉得他在放屁,在收买人心。”

“可侯爷这么说,老子就觉得真他娘的值!”

“哪怕明天就死在真腊,老子也认了!”

张羽正在细细地擦拭着一把短铳,闻言抬头看了看许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就是侯爷。”

“有些人,天生就是让人把命卖给他的。”

夜深了。

喧闹声渐渐平息。

但大营中,却并没有那种沉睡后的死寂。

反而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在空气中涌动。

海港里。

那三支庞大的船队,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它们像是一群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船舱里,已经装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

曹文的一万五千人,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集结。

许元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真腊。

那里是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

“洛夕,兕儿,璇玑,迦娜,昭昭”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新年快乐。”

贞观年间,正月初三。

岭南的冬日没有北方的萧瑟,湿润的海风卷着微咸的气息,吹散了除夕夜残留在大营中的最后一丝酒气。

喧嚣已逝,肃杀重临。

交州港口,那一百二十艘如海上巨兽般的商船已经吞吐完毕,吃水深沉,巨大的风帆在晨曦中缓缓升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码头上,一万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唐军正在登船。

甲胄撞击声、号令声、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出征前的战歌。

许元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