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
阿多诺倚着斑驳的墙壁,抬头看了眼家的方向,皮包骨头的身躯不住地微微颤斗。
他不确定这是因为饿的,还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带来的惊吓。
他在一家木料厂工作,负责将刚运来的树干的表皮劈砍干净。
今天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因为体力耗尽,那斧头脱手飞了出去,贴着哈维尔的鼻尖重重砸在墙上。他感觉自己被冰冷的恐惧死死按住了。
如果那斧头再偏一点儿,自己现在肯定会被投进监狱里。明天将没人给凯伦和孩子买面包。她们可能很快就会饿死,亦或者在那之前选择如同老霍斯特一样,将自己的脖子挂在房顶上阿多诺用力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别去想这些,但激烈的动作却让更多的念头冒了出来。
或许明天某个工友也会虚弱得握不住斧头,而将自己的脑袋砸烂。
或许哪一天自己回到家里时,会看到凯伦已经死了。疾病和饥饿已经将她折磨得如同一具还在喘气的骷髅。
或者自己也会病倒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面包店前的那个木牌,上面的数字好象又变了。
阿多诺顿觉浑身冰凉,抬眼死死盯着面前阴沉而黏腻的街道,嗓子里突然发出低沉的吼声:“我受够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脚下再次开始挪动。
就在距离住处还有半条街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兀然出现在左侧的柱子旁,而后径直朝他这边走来。阿多诺没有任何反应,一来,他已经没有体力反抗了;二来,他确信自己身上没什么值得抢的东西。谁知那人不但没打劫他,反而将一张纸塞进了他手里,只留下一句“为了自由与面包”,便要转身离去阿多诺下意识便要将那传单扔掉。他知道,这是城里的自由派在煽动闹事,官老爷们在街上贴了很多告示,说和这些人接触会被投进监狱。
但不知为何,他有些在意黑衣人说的“面包”一词。
他尤豫地扬了一下那张纸:“真的会有面包吗?”
黑衣人止步,点头:“当然,但那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才行。”
“争取什么?”
黑衣人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明天晚上六点半,去泥瓦街的咖啡馆。”
阿多诺把传单还了回去:“那个,我不识字。”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去那地方。
他需要充足的休息,否则第二天就无法完成工作,会被扣工钱的。
而且,六点半那会他还没收工。
次日一早,阿多诺照旧去了面包店。感谢天主,15克罗伊泽仍能买到4磅3盎司的黑面包。凯伦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现在只吃1磅就吃不下了。这让格雷特能够勉强不挨饿。
就在阿多诺拿了面包准备回去时,就听到路旁一名年轻男子惊呼道:“被瑞士人击败了?这怎么可能!另一名衣着整齐的男人神色凝重道:“米哈列维奇将军在穆捷东部遭到上万敌军的伏击,损失超过7千名士兵。”
“瑞士哪来的这么多军队?!”
“据说,是些来自符腾堡和巴伐利亚的人”
阿多诺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差点儿将面包掉在地上。
他虽然不懂战争,但却知道,如果帝国的军队在瑞士吃瘪,那么皇帝肯定会派出更多士兵去击败敌人。而那就需要更多的钱一来自新的战争特别税。
上次帝国向瑞士增兵时,就是这样做的。
他这一整天都是愁容不展。
现在他每个月交了税和房租之后,还能剩下不到8弗罗林。要是税金再增加,哪怕只多交20克罗伊泽,都意味着他和家人会有一天半吃不到任何东西。
更何况,皇帝的税务官多半不会满足于20克罗伊泽
下工之后,阿多诺拖着累到麻木的身躯走到了昨天遇见黑衣人的巷子。
他突然害怕起来,怕街口贴了新的征税告示。
他不敢继续向前走,挣扎了好几分钟之后,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泥瓦街咖啡馆”来。
现在虽已过了7点,但那些自由派或许还没离开。
那里,或许真有帮自己弄到面包的办法。
至于自由什么的,他倒是不太在意。
昏暗的咖啡馆里被挤得密不透风,烟味和汗臭味尤如实质一般浓郁。阿多诺估计这里少说也有上百人。他选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方便在有秘密警察出现时能够逃走。
一名穿着深灰色外套的年轻人站在柜上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火药般的力量:“听着,皇帝正将上千万弗罗林丢进和我们毫不相干的瑞士。
“外交官们为了维护他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