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朗继续道：“塔西佗先生对日耳曼尼亚的地理、河流之类的描述有很多错误，比如他将部分波罗的族群，或者西斯拉夫人的土地都归入了日耳曼尼亚。

“哦，书中不同部分的记载甚至还相互矛盾。比如，书中曾提到日耳曼战士没有剑，很罕见头盔和胸甲。他们赤裸身体，最多披一件薄外衣”，而在后面却说日耳曼人在结婚时，丈夫会把自己的剑赠给妻子，而妻子则会回赠盔甲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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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有些好奇地问道：“您对这本书似乎非常熟悉？”

“的确如此，殿下。”塔列朗点头，“在反驳一些歪理邪说时，您总要先弄清楚他们的论据。

“实际上，我国有很多历史学者都在驳斥日耳曼起源说。您知道，有些德意志人主张法兰克人都是他们的日耳曼同胞。”

约瑟夫没有接话，他记得后世的研究表明，法兰克人确实是日耳曼人的分支。

塔列朗说起这个时，显得有些亢奋：“众所周知，在塔西佗写书的时候，法兰克人和乌比夷人、巴达威人、马克曼尼人这些次民族”是没有任何瓜葛的。

“后来，法兰克的先祖们向西南征服，并缔造了伟大的法兰西。那些德意志地区的部族则依旧过着莽荒的生活。”

约瑟夫知道，这应该是法国内部的民族叙事，虽然可能不太准确，但作为舆论战的工具，直接拿来使用也挺方便的。

他又注意到塔列朗提到的一个词，问道：“您刚才说次民族”，是什么意思？”

塔列朗撇了撇嘴：“普鲁士人杜撰的说法。他们按照《日耳曼尼亚志》里的内容，以曼努斯的三个儿子为起始，演化出大量部族，比如刚才提到的乌比夷人或马克曼尼人。

“他们称，现在的图林根人、萨克森人、黑森人等等，都是这些部族的后裔。

“当然，这毫无根据。他们认为巴伐利亚人就是远古的马克曼尼人，而依据只是巴伐利亚”和马克曼尼人的前身波伊人在词源上可能有点儿关联。

“然后，他们就把现存的图林根人、萨克森人称作主民族”，古老的巴达威人、马克曼尼人称为次民族”。”

约瑟夫点头，原来是一套“溯源理论”。

塔列朗突然笑了起来：“对了，殿下，最有意思的是，普鲁士人反而没有可映射的次民族。”

“哦？那他们的先祖是？”

“有人说是边疆混合族群”，就是普鲁士地区的部族与波罗的人、斯拉夫人混居而来的。不过更多普鲁士人更喜欢将自己算作萨克森人的一个分支，但和萨克森人完全不同“”

。

塔列朗看向约瑟夫道：“殿下，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打击普鲁士人。比如将他们塑造成劣等的日耳曼人”，甚至是入侵日耳曼的异族。”

约瑟夫想了想，摇头道：“您找到的这个切入点很好，但手段应该反过来，宣传普鲁士人是最优等的日耳曼人”，是源于神秘部族的真正日耳曼人”。

，塔列朗眨了眨眼睛：“可————这不是在帮他们吗？”

约瑟夫微笑道：“看起来是这样，所以普鲁士方面才会接受这一说法。

“而不论是人还是国家，傲慢都只会令其孤立。

“认为自己是最上等的曼努斯后裔”的普鲁士人，怎么会愿意和其他低劣的日耳曼人”融为一体？

“届时，哪怕北德诸国接受小德意志”方案，普鲁士内部都会出现巨大的反对意见“”

。

塔列朗很快反应过来，顿时连连点头。

约瑟夫补充道：“日耳曼次民族”的唯一共同纽带，就是曼努斯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曼努斯是《日耳曼尼亚志》里提到的“大地之神的儿子”，是日耳曼人的祖先。

“既然是传说，我们完全可以添加更多的故事。就先给普鲁士人创造”一个来历不凡的先祖吧。”

塔列朗立刻道：“这很容易，殿下。其实关于远古时期日耳曼的传说一直在不断增加，比如有人认为曼努斯不止三个儿子，马昔人、苏维汇人、汪底利夷人之类都是其他儿子的后代。

“我认为，可以安排”普鲁士人是曼努斯长子与他的女儿所繁衍而来的。这样，普鲁士将拥有最纯正的曼努斯血统。”

嗯，对于这个时代的欧洲人来说，血统纯正远比近亲结婚什么的重要得多。

约瑟夫给他一个赞许的目光，要说还是这些精研神学的人会编传说。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巴黎新区的蒸汽轨道车站，两人已大致说完了关于“塑造”德意志各国身份认同的事情。

按照惯例，到这里之后，庆祝的人群就不会继续缠着王室的车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