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最安全的圣座

台伯河上的细雨渐停，太阳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四下里连空气都变得透亮。

法国蒸汽护卫舰「突尼斯号」的艇楼甲板上，吕卡少校立刻拿起望远镜朝河口看去。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就在他以为又要枯等一天时，就见海天线上涌起了一片黑烟。

他顿时兴奋地对参谋道：「德尼波尔少校他们回来了！」

前两天，传讯兵带回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陆战队已搭乘蒸汽拖船，前往罗马城。

舰队很快动了起来，驶向菲乌米奇诺港口迎接德尼波尔一行。

「天主保佑王子殿下平安无事————」他正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从河口驶出的蒸汽拖船顶部飘展的旗帜上，是一双交叉的钥匙，以及三顶叠在一起的金色皇冠。

他愣了几秒，转头对传令官道：「打旗语，确认那两艘船的身份。」

半小时后。

在窄小的内河拖船「奥斯蒂亚号」的船舱里，吕卡少校扫了眼神色狼狈的一众枢机主教，自光最终落在了教皇身上。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执行任务的机会。

是的，他来此的任务就是在罗马的暴乱陷入失控之后，从海路接教皇离开。

虽然后来那不勒斯介入罗马局势，但他暂时还未接到返回土伦的命令。

结果教皇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吕卡上前单膝跪地，低头做了个亲吻庇护六世鞋面上的十字架的动作，而后起身道：「也就是说，罗马城已经落入暴乱者手中？」

几位枢机主教默然点头。

阿尔凯蒂大主教则兴冲冲地上前道：「中校先生，您的舰队出现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请您拦住那些暴徒，他们随时可能追上来。」

「这当然可以。不过您能否告知，宗座这是准备前往何处？」

「纳波莱斯。那儿是距离最近的安全之地。」

吕卡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中想的却是自己此行的任务。

他向教皇欠身，露出真诚的微笑：「我想，纳波莱斯或许并不是最合适的地方。」

他又看向简陋的船舱：「而且这艘小船也无法进行海上远航。我的船可以随时护送圣父前往任何地方。」

不多时，庇护六世便和众枢机主教们登上了「突尼斯号」护卫舰。

船上的水兵们整齐肃立，乐队卖力地演奏着庄严的曲调，以极为隆重的仪式迎接教宗的莅临。

接着又是盛大的宴会。

然而，法国舰队却一直停在外海，始终没有驶向那不勒斯。吕卡少校告诉教廷，他的战舰需要补充煤炭，大概得耽误一两天时间。

而一艘小艇早在教皇上船的同时，便已带着吕卡的报告，赶往锡耶纳。

当天下午五点，德尼波尔带着夏尔王子返回了舰队。

「感谢天主！」吕卡虔诚地念叨着，并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给巴黎的第二份报告。

两天后。

法国驻佛罗伦萨的外交官带着摄政王的命令，来到了「突尼斯号」上。

与他同来的还有二十多名记者。

护卫舰的甲板上，庇护六世看着伸长脖子的记者，以及法国、米兰、热那亚等国的仪仗队，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侧头向一旁的首席助祭潘菲利示意。

潘菲利大主教向前两步，展开手中的讲稿，用拉丁文念道：「庇护六世，主教，天主众仆之仆，致全体信众问候与宗座的祝福。

「缔造和平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要称为天主的子女。

「而在那座城市被混乱与动荡所笼罩时，我等身为基督在世之代表，负有保全教会延续及使徒统绪之天职————

「故我等遵照主之启示，由枢机圣院共议，决定暂离吾之罗马城，避往法国，以待天主降下仁慈之时————」

稿子是直接从法国发来的。吕卡少校坚持未让教廷修改一个单词。

其实庇护六世并不想去法国，但这艘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马赛港。

而他又没有办法下船。

他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那平静的水面下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一般。

巴黎。

凡尔赛宫。

「愿天主保佑他。」

路易十六站在落地窗前，双眼紧盯着通向大理石庭院的道路，嘴里小声祈祷着。

近几天来，因为担心夏尔的安危，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