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这甜汤,也没有那么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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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城中村在冬日寒气里准时苏醒,狭窄的巷子被早点摊蒸腾的白雾笼罩。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电动车压过井盖的吭吭声,早起务工者匆匆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粗糙而蓬勃的背景音。
周雪上午没活儿时一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唐岁雪轻手轻脚洗漱完,裹好围巾出了门。
走到巷口那家熟悉的鸡蛋灌饼摊前,摊主大姐已经麻利地摊开面饼,热气混着蛋香扑面而来。
“姑娘,老样子?”
“嗯,一个鸡蛋灌饼,”唐岁雪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加里脊。”
“哟,今儿不一样啦?”大姐正往铁板上磕鸡蛋,闻言抬了下头。
唐岁雪抿唇笑了笑,没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小半张脸。
要是从早上开始就做点不一样的事,说不定……能改改运气。比如,今天或许就能顺利把手帕还掉?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却又忍不住抱着点渺茫的希望。
去地铁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咬着饼,到了入口正好吃完。
进站,换乘,出站,扫码骑车,俨然是这套流程的熟练工。
京市冬日早晨连空气都带着清冽的硬度,以口感来比喻来概就是那种脆脆冰?毕竟在她生长了十八年的老家,可没有这种能抽人大嘴巴子的北风。
等她骑到璞园侧门停好共享单车,身上那点骑车带来的微热已散得差不多,指尖又泛起了凉意。
就在这时,璞园的大门缓缓敞开,一辆黑色的宾利从里面驶了出来。
这条紧邻园子的辅路平日里就僻静,往来的人车都不多,这会儿更是没什么人。
那辆车开得很慢,车轮在路面上压出细微声响。就在它驶离大门即将转对面时,后排深色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
司从岚坐在里面。
他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侧过脸,目光径直朝她这边投来。
冬日的太阳才刚刚露出一点稀薄的金边,光线从他身后斜斜刺入,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双浓墨似的眼眸在捕捉到她身影的瞬间,瞳仁深处似有星火明灭,氤出了一点笑。
唐岁雪隔着一条马路毫无防备地撞进这道视线里,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水,心里拔凉拔凉。
完。
里脊白加了,人直接出门了。
这运气……还不如前两天呢。
唐岁雪隔着马路目送那辆宾利汇入车流,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了,才把那股不甘心咽下去,转身进了园子。
上午照例是忙碌的。
清点库房,搬运物品,核对单据。
忙完一茬得了点空,她就去听松居继续整理紫檀匣里剩下的旧物。
柳梦筠也在书房,见她进来从书案后抬起头:“小周来了?今天天气冷,那边小榻旁我让人多备了个手炉,要是觉得凉就用上。”
唐岁雪弯起眼睛道了谢,走到窗边的小榻前坐下。
芳姨和徐姐也在,正在书案对面跟柳梦筠确认明天雅集的细节,几人低声说着话。
外人只当如今的林夫人柳梦筠品味高雅,行事周全,仿佛她摇身一变就从那段不如意的婚姻里脱胎换骨,成了这锦绣丛中游刃有余的女主人。
然而与林国华重逢嫁入林家,并非童话般的破镜重圆。
她从当初与这圈层格格不入处处露怯的外来者,熬到今天能被称一声“林夫人”,其间咽下的冷暖唯有长夜的枕头知道。
那些妥帖与周到并非天生,而是用无数个如履薄冰的日夜,一点点磨出来的生存本能。
几人刚把明日的座次过了一遍,芳姨递上一份清单:“柳总,这是明日茶品和果点的单子,请您过目。茶是备了蒙顶甘露和凤凰单丛,点心按您的吩咐,减了糖霜,多用些本色的糕团。”
柳梦筠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茶可以,果子里的金桔饼换掉吧,刘老先生不喜太甜腻的。换成茯苓夹饼,清淡些。”
芳姨应了声是,把单子收回去,站在那里等着听她还有什么吩咐。
徐姐借着请示提了一句席位上用的盆景点缀,说花房那边问是用墨兰还是春兰,墨兰气韵足但春兰这会儿开得正好,香气也清。
柳梦筠略一沉吟:“用春兰。雅集讲究的是雅致鲜活,不必太刻意求古意。告诉花房,选开得精神形态舒展的,叶子上不能有半点尘。”
“明白了,我这就去叮嘱。”
说完她转身要走,又被柳梦筠叫住了。
柳梦筠端起手边的白瓷盏抿了一口,才缓声道:“年底园子里事多,来往的贵客也多。你们多费心,再跟那些年轻姑娘们提醒一声,场面上的事尤其要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有些界限心里得有数,不该有的心思,不动,是为着自己好;不该靠近的人,不僭,也是本分。”
芳姨和徐姐俱是肃然应下,声音不高,但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这间书房里每一个角落。
窗棱下,唐岁雪正将一叠旧照片放入防潮袋。
她垂下眼,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