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三千年前的镜子,照出我不想走的路(1 / 2)

画面没有停。

苏长安想闭眼。但这不是她的眼睛,她闭不上。

雪原上的记忆象一条被人拨快了的河,往前淌。画面一帧一帧的跳。

天狐教少年打坐。少年盘腿坐在雪地里,冻的浑身哆嗦,牙齿咯咯的响。天狐走过去,用尾巴把他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少年的表情僵了一下,耳朵红了。

苏长安的意识抽了一下。

她在封印洞窟里也这么干过。陈玄三岁的时候,洞窟里冷得渗骨头。她用尾巴把那个小崽子卷成一团,只露出一双黑眼睛。

画面跳了。

少年站在河边,脚下踩着一块半沉半浮的烂木头,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当剑。天狐蹲在岸上看。少年挥了一下。树枝脱手飞出去,他自己也栽进了河里。水花溅了天狐一脸。

天狐没动。

等了三息。

少年没浮上来。

天狐的尾巴“唰”的伸进水里,卷住少年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少年挂在尾巴上,象一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咸鱼。水从他的道袍下摆一直滴到地上。

天狐把他放在岸边。

少年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水,抬起头,冲天狐笑了一下。

苏长安没有笑。

因为陈玄五岁的时候,也掉进过洞窟里的暗河。她也是用尾巴把他捞起来的。那个臭小子挂在她尾巴上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画面又跳了。

天狐趴在雪地里,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灵草。少年蹲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把灵草扔进石锅。火太大了,汤溢出来烫到了少年的手。少年嘶了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

天狐伸出爪子,拍了他脑袋一下。

少年缩了缩脖子。

天狐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的节奏。苏长安太清楚了。

她给陈玄做大补汤的时候,那个臭小子打翻过三次石锅。每一次她都是这么叹的气——嫌弃,心疼,又舍不得骂狠了。

画面越来越快。

少年长高了一些,道袍换了一件合身的。他站在雪地里,手心里的灵力终于没有散掉。型状歪歪扭扭的,象一只被捏瘪了的兔子。

天狐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就一下。

但少年没看见。

他举着那团歪歪扭扭的灵力兔子,转过身找天狐邀功。

天狐已经把尾巴收回去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那团灵力。

少年的眼睛亮了。

天狐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那团灵力。

苏长安的神魂在发颤。

她说不清是什么。像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精准的映射着她自己走过的路。

她在封印洞窟里教陈玄凝聚灵力。陈玄把灵力捏成了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举到她面前,表情和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她当时也是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说了句“这什么玩意儿”。

画面断了。

象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碎片在黑暗里飘散。

苏长安以为结束了。

没有。

碎片重新拼合。

这一次,画面安静了很多。雪停了。天空是一种很淡的灰色。

雪原上没有天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站在雪地里。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纹路。头发很长,垂到腰下面,发梢微微卷着,沾了雪。

她背对着苏长安。

苏长安看到了她的背影。肩膀不宽,腰很细,站在雪地里的姿态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挺拔,是撑。象一根被风雪压弯了无数次、又一次一次直起来的树。

少年跑过来了。长高了不少,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道袍还是灰色的,但干净了许多。他跑到女人面前,停住。

女人转过身。

苏长安的意识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那张脸。

五官的底子和她几乎一样。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薄厚。

但又不一样。

苏长安是懒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散漫和精明。看人的时候,总象是在盘算这笔买卖值不值。

这个女人不是。

她的眼睛里没有精明。没有算计。那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重的把眼尾都压弯了。